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像一塊被清水洗過的玉，帶著點濕漉漉的涼意。

我己經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手里捧著那本翻得卷了角的《基礎吐納訣》。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藥香，是廚房里熬著的固本湯，娘說我這身子骨，三分靠練，七分靠養(yǎng)。

青石磚上凝著薄薄的晨露，沾濕了我的裙擺，有點涼，但我沒動。

指尖掐著晦澀的法訣，按照口訣引導著那點微弱的氣感在經脈里游走。

說是游走，其實更像個蹣跚學步的娃娃，走兩步就跌跌撞撞，稍一用力，經脈就傳來**似的疼。

“呼……”我松開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那點好不容易聚攏的氣感又散了，像握不住的沙。

三年了，從五歲開始接觸修行，別的孩子早就摸到了煉氣初階的門檻，我卻還在氣感這一步原地打轉。

爹說我是先天靈脈阻滯，不能急；娘總變著法子給我燉補品，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可我急啊。

再過半年，就是青嵐學院的入學**了。

那是整個大夏國修仙者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聽說里面的靈氣濃度是外面的十倍，還有無數(shù)天材地寶和名師指點。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纖細，皮膚是常年不見強光的白皙，連拎桶水都覺得費勁。

這樣的身子，真的能踏上仙途嗎？

“啾啾——”幾聲清脆的鳥鳴打斷了我的思緒。

一只灰撲撲的小麻雀落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歪著腦袋看我，小爪子還在啄我剛才掉落的半塊桂花糕。

我忍不住笑了，指尖輕輕碰了碰它的羽毛，它也不怕，反而蹭了蹭我的手指。

院子里的小動物好像都不怕我，開春時會有刺猬叼來野果，夏天有螢火蟲在我窗前飛舞，就連隔壁王大爺家那只兇巴巴的老貓，見了我也會溫順地搖尾巴。

娘說這是我的福氣，心腸軟，招生靈喜歡。

可修仙路上，光有小動物喜歡有什么用呢？

“苡苡！

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方晚。

她人還沒到，那股子爽朗的氣息就先飄了進來。

果然，下一秒，一個穿著鵝**勁裝的少女就跳了進來，梳著利落的高馬尾，額前還有點薄汗，手里拎著個布袋子，沉甸甸的。

“晚晚，你慢點，”我起身想扶她，卻被她一把按住肩膀。

“放心，我穩(wěn)著呢！”

方晚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不輕，卻帶著暖意，“喏，這是我哥從邊境帶回來的‘赤血花’，說是能活血化瘀，對你練氣有好處。

我爹珍藏的，被我偷……咳，借來給你了！”

她獻寶似的打開布袋子，里面躺著一朵拳頭大的紅色花朵，花瓣像燃燒的火焰，還散發(fā)著淡淡的溫熱。

我認得這花，典籍里說赤血花生長在極寒之地的火山縫隙里，采之不易，是輔助煉氣的良藥。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我把袋子推回去，“你爹知道了該生氣了?！?br>
“他敢！”

方晚把袋子往我懷里一塞，叉著腰瞪眼睛，“我爹最疼我了，再說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就是一朵破花嗎？

等我以后厲害了，給你摘一整車回來！”

她爹是鎮(zhèn)國大將軍，家里規(guī)矩嚴，可對這個小女兒卻寵得沒邊。

方晚從小跟著軍中將士學過拳腳，性子像男孩子一樣首爽，修為也比我好得多，去年就己經是煉氣初階了。

“可是……”我看著懷里的赤血花，心里又暖又澀。

“別可是了，”方晚拉著我坐下，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說，“我知道你擔心入學**，怕那些碎嘴子說閑話。

你管他們呢！

你要是不想去，咱們就不去，憑你爹**本事，還能缺了你修煉的資源？”

我搖搖頭。

我不是怕別人說閑話，我是怕自己不爭氣。

爹是吏部尚書，在朝為官清廉，卻也擋不住有人背后嚼舌根，說他女兒是個“藥罐子”，連氣感都練不穩(wěn)。

娘出身修仙世家，當年也是天之驕女，嫁給爹后才漸漸淡出修行界。

他們從沒在我面前提過這些，可我夜里偶爾能聽到爹娘在書房低語，娘嘆氣說“委屈苡苡了”。

我不想做他們的拖累，更不想讓他們因為我而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試試，”我攥緊了手里的赤血花，花瓣的溫熱透過布料傳到掌心，“就算慢點，我也想自己走這條路?！?br>
方晚看著我，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這才對嘛！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韌勁。

放心，到時候**，誰敢笑話你，我把他們門牙打掉！”

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我看著她，心里的不安好像被驅散了不少。

這時，院墻上忽然跳下一只貍花貓，嘴里叼著只肥碩的田鼠，落地時動作輕巧，徑首走到我腳邊，把田鼠往我面前一放，用腦袋蹭我的褲腿。

這是鄰居家的貓，平時野得很，見了人就跑，唯獨對我格外親近。

方晚“咦”了一聲：“這懶貓今天轉性了？

平時請它都不來?！?br>
我彎腰摸了摸貍花貓的背，它舒服地瞇起眼睛，喉嚨里發(fā)出“咕?！甭暋?br>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管是貓狗鳥雀，還是蛇蟲鼠蟻，好像都愿意親近我，有時候還會給我叼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去年冬天，那只刺猬就叼來過一塊亮晶晶的石頭，爹說那是塊下品靈石。

“可能是我身上藥味重，它們不嫌棄吧，”我笑著說。

方晚撇撇嘴：“我看是它們有眼光，知道誰是好人?！?br>
她坐了一會兒，又教了我?guī)讉€她哥在軍中練的吐納小技巧，說能讓氣感更穩(wěn)些，才風風火火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我一定要把赤血花熬了喝。

我抱著布袋子站在院子里，晨露己經被太陽曬干，青石磚有點發(fā)燙。

貍花貓還在腳邊打轉，那只田鼠它自己叼回去了，大概是覺得我不會吃這個。

我低頭看著赤血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力氣。

慢點怕什么？

只要不停下來，總有一天，我能追上那些跑得比我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