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七月初的清晨,天色是灰蒙蒙的鉛塊,沉甸甸壓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之上。
夜雨雖歇,空氣里卻仍飽脹著濕漉漉的水汽,沉滯得仿佛能擰出一把水來。
米花町二丁目23番地,一座靛青瓦片覆蓋、墻面潔凈如洗的和式宅邸靜靜佇立。
庭院小巧雅致,雨水順著屋檐那片片海藍色的瓦片滴落,在門廊邊緣的石階上敲打出不規(guī)則的韻律,嗒……嗒……嗒……聲音在過分靜謐的薄暮微光里清晰得有些空曠。
門扉與窗框的木色顯得格外溫潤,襯得那白墻仿佛泛著冷調(diào)的微光,而青瓦也沉淀為更濃郁的墨藍。
宅邸臨街一面的和室紙門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隙。
那維萊特站在門內(nèi),一身熨帖得一絲不茍的深灰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襯得愈發(fā)沉靜。
他那頭獨特的銀白色短發(fā)梳理得極為整齊,唯有幾縷桀驁不馴地垂落額前,發(fā)絲間水藍色的挑染此刻在室內(nèi)的微光下,宛如寒溪中凍結(jié)的流紋,透著冷冽的質(zhì)感。
他紫羅蘭色的眼眸沉靜地投向庭院。
庭院不大,格局精巧。
靠墻一隅栽著幾株姿態(tài)遒勁的青松,根系深扎在**的黑色泥土里,針葉在濕氣浸潤下顯得愈發(fā)蒼翠欲滴。
昨夜驟雨打落的粉白山茶花瓣,凌亂地漂浮在小小的石制驚鹿水缽中,隨著竹筒“咔噠”一聲敲響石沿,微微打著旋。
那維萊特的視線并未在景致上過多停留,他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曬衣竿上。
幾件顯然昨夜未來得及收回的衣物——幾件帝丹高中的女生制服襯衫、裙子和一件明顯屬于他自己的素色晨褸,正濕噠噠地垂掛著,顏色深重,吸飽了雨水。
他并未挪步,只是極其輕微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庭院里彌漫的厚重水汽仿佛被無形的意志瞬間喚醒、馴服。
無數(shù)細小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水珠從潮濕的空氣、濡濕的衣物纖維中無聲無息地析出、升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銀屑,朝著他指尖上方半尺之處匯聚。
初始只是朦朧的一團濕霧,隨著水珠越聚越多,那團水霧迅速地凝實、壯大、成形。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一顆拳頭大小、**剔透的水球穩(wěn)穩(wěn)懸浮于空中,核心處折射著庭院微弱的晨光,如同一顆被清晨捕獲的剔透水晶球。
衣物上深重的濕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恢復(fù)了干燥柔軟的模樣。
“嘩啦……”輕微的、如同碎玉落盤的水聲響起。
那顆懸浮的水球自行解體,化作一道纖細靈動的清流,如同被賦予生命的銀蛇,在空中輕盈地扭動了一下身軀,便精準無比地越過紙門的縫隙,投入廊下備用的青瓷陶罐之中,水聲清脆,漾開一圈漣漪便歸于平靜。
衣物變得干爽輕盈,庭院里彌漫的水汽似乎也隨之淡去了幾分,空氣雖然依舊**,卻不再顯得那般黏膩窒息。
他轉(zhuǎn)身,重新拉上紙門。
室內(nèi)的光線被他挺拔的背影分割成明暗兩半。
“叮鈴鈴——!”
隔壁的房間,驟然炸響的鬧鐘鈴聲像一把尖銳的銼刀,蠻橫地撕碎了清晨薄紗般的寧靜。
“嗚啊——!”
緊接著是一聲短促又帶著濃重睡夢被打斷懊惱的驚呼。
房間里一片混亂戰(zhàn)場般的景象。
書桌邊緣搖搖欲墜地壘著幾本厚重的精裝歌劇劇本選集,封面燙金的字母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寫了一半的數(shù)學(xué)練習題卷子可憐巴巴地被揉成一團,委屈地塞在桌角筆筒后面。
幾件風格略顯夸張、綴著浪漫荷葉邊的演出常服和一件熨燙平整的帝丹高中女生制服外套,正毫無章法地在椅背、床邊扶手以及地毯上爭奪著地盤。
房間中央那張鋪著淡藍色床單的小床上,芙寧娜猛地坐了起來,銀白色的雙馬尾被她睡得一塌糊涂,有一邊幾乎完全散開了,幾縷帶著水藍色挑染的發(fā)絲俏皮地翹在臉頰旁邊。
她那雙湛藍如晴空、又如深**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盈滿了剛被驚醒的水汽和濃濃的茫然,像是迷路在自家城堡里的小公主。
“怎么……又響了啊……”芙寧娜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未褪的睡意。
她胡亂地伸出手,朝著床頭柜的方向一陣摸索,試圖找到那個制造噪音的罪魁禍首。
然而指尖剛碰到冰冷的塑料鬧鐘外殼,意外發(fā)生了。
也許是動作太急,也許是還沒徹底掌控剛睡醒的身體,她手肘“砰”一聲撞到了床頭柜上那盞造型優(yōu)雅的玻璃小臺燈。
燈身劇烈搖晃,燈罩頂上一個充當裝飾的水晶小海豚擺件瞬間失去了平衡,輕飄飄地滑落,首首朝著堅硬的地板墜去!
芙寧娜的藍眼睛瞬間睜圓了,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水晶小海豚下墜的軌跡。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她的目光倏然凝聚在那下墜的小海豚上。
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
“呼——”一絲微涼的風突兀地在房間里卷起,帶著海鹽般的氣息。
就在水晶小海豚即將親吻地板的剎那,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它下方的空氣中,數(shù)滴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水珠閃電般凝聚出現(xiàn)!
這幾滴水珠并非靜止,而是急速地旋轉(zhuǎn)、爆開,形成了一片僅有掌心大小、薄得近乎透明的傘狀水膜。
這水膜在千鈞一發(fā)之際,輕柔而精準地托住了墜落的小海豚。
“噗”的一聲輕微悶響。
小海豚安穩(wěn)地陷落在柔軟水膜的中心,如同被一片無形的云朵承接著。
水膜表面蕩漾開一圈圈絕美的漣漪,折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閃爍著七彩霓虹般的色澤。
那姿態(tài),輕盈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一個無聲的奇跡。
水膜只存在了不到一秒,便如同晨露蒸發(fā)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濕痕在地板上暈開。
水晶小海豚安然無恙地躺在了干燥的木地板上。
芙寧娜這才長長松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向后倒回柔軟的枕頭里,一只手還夸張地拍著自己平坦的胸口:“呼……嚇死我了!
還好反應(yīng)快!
這可是限量版的‘深海之淚’紀念擺件呢!”
她盯著天花板,藍眼睛里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和成功的慶幸,“要是摔壞了,別說哥哥,我自己都要心疼死了?!?br>
賴床的惰性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
帝丹高中嚴格的校規(guī)像無形的鞭子懸在頭頂。
芙寧娜猛地搖頭,將散亂的雙馬尾搖得更亂,然后認命般地爬起來:“上學(xué)!
上學(xué)!
帝丹的魔王教導(dǎo)主任可不會管你是不是拯救了限量版擺件……”寬敞的餐廳彌漫著一種天然木材的溫潤氣息。
一張線條簡潔流暢的原木長桌占據(jù)著中心位置,桌面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柔和晨光。
那維萊特坐在長桌一端,姿態(tài)依舊端正,如同靜水深流。
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印刷精致的警視廳內(nèi)部非公開卷宗簡報,紙張的邊緣被修長的手指按著,指節(jié)分明。
簡報的標題異常醒目:《關(guān)于連環(huán)縱火案關(guān)鍵證物異常損毀的調(diào)查報告(內(nèi)部討論稿)》。
旁邊攤開的便簽本上,一行行筆跡嚴謹有力的批注己經(jīng)書寫了小半頁。
他的目光專注地掃過報告上的每一行文字,紫羅蘭色的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銳利如手術(shù)刀般的審視與分析。
偶爾,他會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輕啜一口里面熱氣裊裊的紅茶,動作流暢而優(yōu)雅,如同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儀式。
一陣輕快得近乎跳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餐廳的寧靜。
“早——安——!
我親愛的哥哥!”
芙寧娜像一陣裹著清甜花香的風卷了進來。
她己換上了帝丹高中的夏季制服——干凈的白襯衫、藏青色的百褶裙,胸口別著小小的金色校徽。
那一頭標志性的銀白雙馬尾被重新梳理過,束得一絲不茍,發(fā)梢末端的水藍色挑染隨著她的動作活潑地跳躍著。
她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湛藍的眼眸亮晶晶的,如同陽光照耀下的淺海。
她拉開那維萊特對面的椅子,輕盈地落座。
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簡報,只看到標題,便習以為常地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又是可怕的案子啊……”語氣里沒有害怕,反而帶著點看慣了大人煩惱的小小調(diào)侃。
那維萊特這才抬起眼,視線從卷宗上移開,落在妹妹身上。
那眼神里慣有的深海般的沉靜似乎被什么柔和的東西拂過,漾開一絲極淡的波紋。
他并未回應(yīng)她的調(diào)侃,只是將手邊另一份折疊整齊的報紙朝她的方向推了推,聲音平穩(wěn)低沉,如同低音提琴的**:“早。
芙寧娜。
你的?!?br>
“謝啦!”
芙寧娜興致勃勃地接過報紙,手指靈巧地展開。
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便是工藤新一那張意氣風發(fā)的年輕面孔,照片拍得極好,捕捉到了他微微揚眉、嘴角噙著一抹自信微笑的瞬間,銳氣撲面而來。
巨大的黑體標題幾乎占據(jù)了半幅版面:《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
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再破疑案,警方盛贊其推理能力舉世無雙!
》“哎呀呀,又是這位大偵探!”
芙寧娜的藍眼睛彎成了新月,語氣帶著學(xué)院里女生們特有的、既崇拜又帶點揶揄的復(fù)雜味道,“每天頭條都快被他承包啦!
班里那幾個推理研究社的男生,簡首把他當神一樣供著。”
她指尖點了點報紙上工藤新一那張過分年輕也過分耀眼的臉,“特別是毛利蘭同桌的那位工藤同學(xué),每次聽到別人討論這位同名‘福爾摩斯’,表情都微妙得很呢,明明自己也是個推理狂嘛……”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餐桌中央的楓糖漿罐,準備淋在自己面前的松餅上。
也許是注意力還停留在工藤新一的新聞上,也許是動作依舊殘留著清晨的毛躁,傾倒糖漿的動作稍微猛了一點。
粘稠、閃爍著琥珀光澤的楓糖漿頓時如失控的小瀑布,洶涌地傾瀉而下,眼看就要將盤子里疊放整齊的松餅徹底淹沒,甚至溢出盤沿,弄臟潔白的桌布——“呀!”
芙寧娜輕呼一聲。
幾乎是同一瞬間,餐桌上的空氣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股看不見的、**冰涼的力量悄然涌動。
那維萊特的目光甚至沒有完全離開他手中的卷宗。
他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左手食指,指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
“嘩——”一股清澈的無源之水,憑空出現(xiàn)在銀質(zhì)糖漿罐的出口下方!
它如同一條被馴服的微型河流,靈動地盤旋著,輕柔地“咬”住了那失控傾瀉的粘稠糖漿,將其穩(wěn)穩(wěn)地包裹、引導(dǎo)。
粘稠的金色液體在這股清水的包裹下,如同被包裹在果凍里的蜜蠟,瞬間變得溫順可控。
水流精準地托著這股糖漿,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形軌跡,緩緩落下,均勻地覆蓋在芙寧娜面前的松餅上,仿佛有最頂級的甜點師在精心澆淋,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一絲一毫都沒有浪費或濺落。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光影自然流轉(zhuǎn)的一個瞬間。
完成任務(wù)的清水淅淅瀝瀝地落入芙寧娜手邊的空玻璃杯中,純凈透明,沒有沾染一絲糖漿的痕跡。
杯子里甚至沒有濺起水花。
餐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隱約的、極其細微的水珠滴落杯底的聲音。
空氣里彌漫開楓糖漿甜暖的香氣和紅茶清雅的芬芳。
芙寧娜眨了眨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自己盤子里被完美淋上糖漿的松餅,又看看哥哥那依舊平靜地停留在卷宗報告上的側(cè)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帶著了然和小小得意的燦爛笑容。
“喂,哥哥,”她拿起銀叉,輕輕敲了敲盤沿,發(fā)出清脆的叮叮聲,語氣輕快,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報紙下面……好像有點濕掉了哦?”
那維萊特翻閱卷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他深邃的紫眸微微下移,落在自己正在審閱的那份警視廳內(nèi)部簡報上。
簡報紙張的右下角,不知何時,悄然暈開了一小塊極其微小的深色水漬。
那水痕邊緣柔和,極其緩慢地、無聲地向外浸潤著。
淺淺的濕痕之下,報告上印刷的幾行關(guān)于“證物離奇液化”的黑色鉛字,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被那悄然擴散的水印溫柔地覆蓋、洇化,字跡的邊緣模糊開來。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依舊沉沉地壓在米花町的屋檐之上。
清晨的空氣里,那飽含了水分的沉滯感并未消散分毫,反而因為剛剛那微小奇跡的無聲上演,變得更加濃郁粘稠,仿佛預(yù)示著這場綿綿的雨季,還要持續(xù)浸潤這座城市很久、很久。
那維萊特的目光在那片微小的水痕上停留了一瞬。
指尖殘留的**涼意仿佛還纏繞著,如同一個無聲的回響。
他沒有回應(yīng)妹妹的調(diào)侃,只是極輕地吸了一口氣,那混雜著紅茶澀香、楓糖漿的甜膩以及雨后泥土**氣息的空氣涌入肺中。
沉默持續(xù)著,像水滴墜入深潭之前的懸停。
芙寧娜銀叉輕碰盤沿的叮叮聲,成了這粘稠寂靜里唯一的節(jié)奏。
她湛藍的眼底笑意未褪,像陽光穿透薄霧,落在靜謐的湖面。
他修長的手指終于離開了那份被水痕洇染的卷宗報告,指腹在光滑的紙質(zhì)表面劃過,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溫熱印記。
另一只手端起那杯紅茶,白瓷的溫潤透過指尖傳來,杯沿湊近唇邊。
濃郁的茶香混合著水汽蒸騰。
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闔上片刻,再睜開時,那片被水跡模糊的“證物離奇液化”字樣己被他徹底納入眼底深處。
“……用餐吧,芙寧娜?!?br>
那維萊特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語調(diào)平靜依舊,如同檐下落定的雨滴,卻仿佛將這室內(nèi)彌漫的、無形的潮濕水汽也一同拂開了些許,“帝丹的晨間點名,不會因楓糖漿而推遲?!?br>
精彩片段
主角是芙寧娜維萊特的都市小說《米花町水色顧問》,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原星鳴”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東京七月初的清晨,天色是灰蒙蒙的鉛塊,沉甸甸壓在鱗次櫛比的樓宇之上。夜雨雖歇,空氣里卻仍飽脹著濕漉漉的水汽,沉滯得仿佛能擰出一把水來。米花町二丁目23番地,一座靛青瓦片覆蓋、墻面潔凈如洗的和式宅邸靜靜佇立。庭院小巧雅致,雨水順著屋檐那片片海藍色的瓦片滴落,在門廊邊緣的石階上敲打出不規(guī)則的韻律,嗒……嗒……嗒……聲音在過分靜謐的薄暮微光里清晰得有些空曠。門扉與窗框的木色顯得格外溫潤,襯得那白墻仿佛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