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躍的人生，在二十西歲這年，像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玻璃杯，碎得徹底。

就在幾小時前，他還覺得自己握住了命運的鑰匙：一份體面的游戲開發(fā)工作，一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友，還有他主導(dǎo)設(shè)計的項目——剛剛?cè)雵藰I(yè)內(nèi)權(quán)威的年度最佳游戲評選。

未來，似乎鋪著閃亮的紅毯。

然后，一切都塌了。

此刻，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漫無目的地游蕩在深秋的都市叢林里。

寒風(fēng)刀子似的刮過皮膚，霓虹燈的光污染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將他狼狽的身影一次次拋入刺眼的明亮中，像無聲的嘲笑。

他麻木地抬頭，不遠處一盞巨大的路燈散發(fā)著暖**的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光暈里，模糊的人臉扭曲著，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呵…連光都在笑話我？”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干澀。

扭頭看去，街道兩旁整齊的行道樹，在夜風(fēng)中搖曳的枝干，也仿佛一張張猙獰的鬼臉，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失敗。

整個世界都在和他作對。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浪將他拍醒。

他停在一棟老舊居民樓前，聲音從一扇厚重的、布滿劃痕的防盜鐵門后洶涌而出。

門內(nèi)。

一個被改造成臨時派對窩點的客廳。

十幾個年輕人正在狂亂的節(jié)奏中扭動身體，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某種更躁動的氣息。

他們打扮得像是從末日廢土或者異世界穿越來的：頭發(fā)染成彩虹色，發(fā)型張揚得能戳破天花板；女孩們穿著勉強蔽體的布料，青春的曲線在昏暗燈光下格外扎眼。

沙發(fā)中央，一個頂著莫西干頭的黃毛正和一個染著亮藍色頭發(fā)的少女糾纏在一起，動作激烈得沙發(fā)吱呀作響。

墻角的陰影里，另一對男女正抵著墻壁熱吻，手己經(jīng)不安分地伸進了衣服里。

所有人的眼神都飄忽不定，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和空洞。

這里是城市光鮮表皮下的另一面，是主流定義的“渣滓”們的狂歡巢穴。

吱呀——大門毫無預(yù)兆地被推開。

音樂驟停。

所有的動作凝固。

十幾道目光，混雜著驚訝、被打擾的不爽和一絲警惕，齊刷刷釘在門口那個不速之客身上。

那是個和他們格格不入的年輕男人。

二十三西歲的樣子，一身皺巴巴的黑色廉價西裝，領(lǐng)帶歪斜地掛著紅領(lǐng)帶，標準的底層社畜打扮。

頭發(fā)凌亂，臉上布滿淤青，嘴角還殘留著沒擦干凈的血跡，西裝外套好幾處撕裂的口子，整個人透著被生活狠狠蹂躪過的頹敗和狼狽。

“操！

***誰啊？”

一個染著火**發(fā)、鼻環(huán)耳環(huán)叮當(dāng)作響的瘦猴青年最先反應(yīng)過來，語氣不善。

來人顯然被屋內(nèi)的景象震住了：群魔亂舞，活**現(xiàn)場……他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喂！

聾了？

問你話呢！”

紅毛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回頭掃視同伴，“誰認識這土鱉？

誰叫來的？

穿得跟賣保險的似的！”

屋內(nèi)一片茫然搖頭。

紅毛明白了，是個誤入的倒霉蛋。

他吊兒郎當(dāng)?shù)刈呱锨?，上下打量著闖入者，眼神像在掂量一件垃圾：“**，私人地方，識相的趕緊滾！

別等老子發(fā)飆！”

“石川躍?！?br>
來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三個字，聲音帶著緊張。

“啥？”

紅毛一愣，隨即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狂笑，“噗——哈哈哈！

石川躍？

操！

石川躍？

哈哈哈哈！

哥們你這名兒**?。?br>
太**應(yīng)景了！”

他笑得首拍大腿，猛地一把摟住石川躍的脖子，不由分說把人往里拖，“進來嗨！

穿越哥！

哈哈哈！

關(guān)門！”

“石川躍”這個名字顯然戳中了這群人的奇怪笑點。

沙發(fā)上的黃**開身上的藍發(fā)少女，笑得前仰后合：“喂，你說**媽起這名兒，是不是穿越劇看多了?。?br>
石川躍！

哈哈哈哈哈！”

藍發(fā)少女也咯咯嬌笑，眼神黏糊糊地掃過石川躍：“說不定人家是冬天生的呢？

不過看這樣子，不像雛兒了哦~”石川躍充耳不聞。

紅毛順手塞給他一個還剩大半瓶的洋酒瓶。

他看都沒看，仰起脖子，喉結(jié)滾動，咕咚咕咚！

幾大口下去，瓶底瞬間見空。

紅毛剛轉(zhuǎn)身想拿杯子，回頭看見空瓶，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子那是兩萬多一瓶的軒尼詩理查德！

***當(dāng)是馬尿?。?！”

石川躍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眼神有點飄，但嗓門比紅毛還大：“操！

酒不就是拿來灌的？

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品個屁??！”

他通紅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向沙發(fā)上衣衫不整的藍發(fā)少女，毫不掩飾**的**。

紅毛愣了兩秒，猛地一巴掌拍在石川躍肩上，震得他一個趔趄：“哈哈哈！

**！

是條漢子！

大斌！

再開酒！

就得像穿越哥這么喝！

痛快！”

“屋內(nèi)的眾人精神狀態(tài)顯然不正常，不過現(xiàn)在的石川躍也不在乎這個了，他最不正常?！?br>
石川躍梗著脖子吼回去。

狂暴的音樂再次炸響。

屋子里的人重新扭動起來，只是多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穿越哥”。

空酒瓶像**一樣在茶幾上、地上堆積起來。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劑。

一群人學(xué)著石川躍的豪飲，幾瓶烈酒下肚，大部分人都成了滾地葫蘆。

石川躍眼前天旋地轉(zhuǎn)，震耳欲聾的金屬樂像無數(shù)根**進腦子。

女友絕情離去的畫面、主管那張陰險得意的臉、老家傳來的噩耗、**冰冷的**……所有屈辱和絕望在酒精里翻騰、發(fā)酵。

“呃……”一股強烈的嘔吐感頂?shù)胶韲怠?br>
石川躍踉蹌著撲進衛(wèi)生間，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冷水潑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里那張臉。

雙眼赤紅，臉頰腫脹，淤青和嘴角的血痕格外刺眼。

鏡中人臉上扭曲著刻骨的怨恨和不甘，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酒精麻痹了神經(jīng)，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才一點點撕裂開來：從小縣城拼死拼活考**城頂尖學(xué)府的光環(huán)……設(shè)計游戲獲得提名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被信任的主管竊取成果的背叛……女友卷走他所有積蓄的絕情……父親突然離世的噩耗……以及，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里那頓帶著“調(diào)查”名義的**，和那頂可能扣下來、足以毀掉他一生的“**版權(quán)”罪名……世界冰冷而殘酷的真面目，只用了一天，就將他過去二十西年構(gòu)筑的所有美好幻象砸得粉碎。

活著？

為了什么？

就在這時——砰！

嘩啦！

外面的音樂戛然而止，被一陣突兀而混亂的巨響取代。

撞擊聲、玻璃碎裂聲……還夾雜著幾聲短促、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石川躍心臟猛地一縮，酒瞬間醒了大半。

恐懼和一種病態(tài)的好奇攫住了他。

他屏住呼吸，顫抖著擰開衛(wèi)生間的門把手。

客廳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