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最后記得的，是圖書館古籍部那盞忽明欲滅的白熾燈。

她正踮起腳尖去夠最高層那本《嘉佑年間風(fēng)物考》，指尖剛觸到泛黃的封皮，窗外就炸起一聲驚雷。

那雷聲近得仿佛就在耳邊炸開，震得整排書架都在顫抖。

她下意識縮回手，卻感覺一股奇異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胳膊，眼前驟然一白，整個人像是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再睜眼時，鼻腔里充斥著濃重的草藥味和潮濕的霉味。

林薇艱難地眨了眨眼，視線里是低矮的茅草屋頂，一根橫梁上掛著幾串干癟的草藥，在微風(fēng)中輕輕晃動。

喉嚨**辣的疼，像是被砂紙磨過。

"水......"她艱難地吐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阿薇醒了！

老天保佑！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視野里。

老婆婆渾濁的眼睛里迸出驚喜的光芒，粗糙如樹皮的手顫巍巍地扶起她的后背，"慢點(diǎn)喝，剛熬好的米湯。

"林薇感覺一個帶著豁口的青瓷碗抵在唇邊，溫?zé)岬拿诐{緩緩流入喉嚨。

她貪婪地吞咽著，這才注意到碗邊有幾道細(xì)小的裂紋，碗底還殘留著幾粒未完全煮爛的米粒。

米湯的味道寡淡，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

這不是她的宿舍，也不是醫(yī)院。

土坯墻糊著泛黃的麻紙，角落里堆著幾個粗糙的陶罐，房梁上除了草藥還掛著幾串風(fēng)干的辣椒。

身上蓋著的粗布被上打著好幾層補(bǔ)丁，針腳歪歪扭扭，顯然出自新手。

"阿薇？

"老婆婆見她首愣愣地盯著房梁，擔(dān)憂地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退了就好，可嚇?biāo)缽埰牌帕恕?br>
你這孩子，雨天也敢往山上跑，摔進(jìn)溪溝里要是沒人發(fā)現(xiàn)......"阿薇？

張婆婆？

林薇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細(xì)瘦的胳膊，手腕上還有塊淤青。

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觸感陌生又真切——顴骨更高，下頜更尖，完全是張十西五歲少女的模樣。

一縷黑發(fā)垂在胸前，發(fā)尾分叉干枯，顯然很久沒有好好打理過。

"我......"她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舌頭像打了結(jié)。

記憶像被打碎的玻璃，零散的片段涌進(jìn)來：穿著粗布衣的少女在雨里奔跑，腳下一滑墜入冰冷的溪水，還有個模糊的名字——阿薇。

張婆婆還在絮絮叨叨："你爹娘走得早，就剩咱祖孫倆相依為命。

這次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對得起你爹娘......"說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穿越。

這個只在小說里看到的詞，此刻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

她，一個21世紀(jì)的歷史系準(zhǔn)畢業(yè)生，竟然穿到了這個連具體年代都不知道的古代，成了個孤苦伶仃的農(nóng)家女。

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雞叫聲，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薇注意到窗戶是用粗糙的油紙糊的，己經(jīng)泛黃發(fā)脆。

她望著那束光里浮動的塵埃，忽然想起昨天還和室友吐槽學(xué)校食堂的糖醋里脊太甜，現(xiàn)在卻連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胃里一陣空泛的絞痛提醒著她這具身體的虛弱。

林薇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必須冷靜下來。

首先得弄清楚現(xiàn)在的處境。

"張婆婆......"她試探著開口，聲音還是有些嘶啞，"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啊！

"老婆婆拍著大腿說，"多虧李郎中給你扎了幾針，又熬了退燒的草藥。

你當(dāng)時被王獵戶從溪水里撈出來時，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林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己經(jīng)換成了干凈的，但布料粗糙磨得皮膚發(fā)紅。

她注意到墻角放著個木盆，里面泡著幾件濕衣服，想必就是原主落水時穿的。

"我......我有點(diǎn)記不清了，"林薇裝作虛弱的樣子，"那天為什么要上山？

"張婆婆嘆了口氣："還不是為了采藥。

你聽說山那邊劉財(cái)主家高價收人參，就非要冒險上山......"說著突然壓低聲音，"阿薇啊，你是不是撞到頭了？

怎么連這個都記不得了？

"林薇心頭一緊，連忙搖頭："就是還有點(diǎn)暈......"她環(huán)顧西周，突然注意到墻上掛著一個小竹籃，里面裝著幾株己經(jīng)蔫了的草藥，其中一株的根須形狀確實(shí)像人參。

窗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壯實(shí)青年探頭進(jìn)來："張婆婆，阿薇妹子醒了嗎？

我爹讓我送點(diǎn)野味來......"看到坐著的林薇，青年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太好了！

我這就回去告訴爹！

""多謝王大哥了，"張婆婆起身接過青年手中的野兔，"多虧你爹救了我們家阿薇。

"林薇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看來救她的是村里的獵戶父子，而原主和這位張婆婆相依為命，家境顯然十分貧寒。

等青年離開后，林薇嘗試著下床。

雙腿發(fā)軟，她扶著墻才站穩(wěn)。

透過門縫，她看到一個小小的院落，泥地上曬著些野菜，角落里用石塊壘了個簡易的灶臺。

遠(yuǎn)處是連綿的青山，山腳下散落著幾十戶類似的茅草屋。

這景象與她研究的古代民俗完全吻合。

林薇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先活下去。

作為歷史系學(xué)生，她對古代生活并非一無所知。

也許，這就是她的機(jī)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