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三年的秋天,寒意來得比往年早些。
九月初六,天還未亮,鎮(zhèn)國公府側(cè)門外,一輛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積著薄霜的石階旁。
沈云歌裹著一件半舊的淺碧色織錦斗篷,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
她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后那扇象征著富貴卻也充斥著她整個童年陰影的朱漆大門,只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微微低頭,踩著腳凳鉆進了轎廂。
“三小姐,一路……保重。”
姨娘身邊的張嬤嬤的聲音帶了哽咽,終究沒能說出更多。
她能給三小姐的,唯有袖中偷偷塞進的十兩碎銀子和一個母親無盡的憂心。
轎子晃悠悠地抬起,碾過京城的青石板路,朝著巍峨的皇城方向行去。
沈云歌端坐其中,雙手交疊置于膝上,指尖冰涼。
入宮選秀,是沈家庶女的宿命,更是沈家在帝王**時站位曖昧、如今日薄西山后孤注一擲的自救。
作為沈家二房不起眼的庶出女,她不過是嫡母運作下,被推出去探路的一塊微不足道的敲門磚。
轎外,晨霧漸漸散開,露出高聳的宮墻和恢弘的角樓。
抵達宮門口時,那里己停滿了各色華麗的馬車和轎子。
環(huán)佩叮當,香風陣陣,環(huán)肥燕瘦的少女們在家人或管事嬤嬤的陪伴下,匯聚于儲秀宮門前,仿佛一朵朵被精心培育、等待被最高權(quán)力采擷的名花。
沈云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紛亂。
侍立在旁的婆子低聲叮囑了幾句宮門規(guī)矩,便將她交給了一位肅著臉的內(nèi)侍。
她垂首斂目,姿態(tài)溫順,隨著引導太監(jiān)穿過一道道厚重的宮門。
那門后,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富貴,亦是白骨鋪就的錦繡囚籠。
儲秀宮占地極廣,此刻前殿暖閣里己鶯鶯燕燕地聚了數(shù)十位待選秀女。
她們分據(jù)幾處,或矜持端坐,或低聲談笑,目光卻都在悄然打量著彼此。
沈云歌尋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那位被三西個官家小姐簇擁著、身著云霞色浮光錦宮裝、眉目如畫,宛如明珠皓月的,是英國公府的嫡次女林晚晴,眾人目光的焦點;另一位穿著榴紅縷金緞褙子、神態(tài)倨傲、聲音帶著幾分嬌蠻的,是左相府的小姐周雅芙;那位單獨倚窗而立、只穿一身素凈月白銀紋羅裙、氣質(zhì)清冷、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與疏離的,想必是定北侯府的庶女凌清羽;還有一個穿著玫紅纏枝蓮紋衣裳、滿面春風、眼神里藏不住得意與輕浮的,應是某個小官之女……“……妹妹這身衣裳,當真襯得人比花嬌,想必殿選時定能拔得頭籌?!?br>
一個刻意放柔的聲音傳來,是林晚晴正拉著一個看起來天真嬌憨的秀女說話。
沈云歌認得那個被夸得臉蛋紅撲撲的女孩,名叫陳嬌嬌,父親是京畿通判,官位不高,野心卻不小。
“林姐姐說笑了,姐姐才是真真的人間富貴花,妹妹能入宮陪姐姐己是萬幸?!?br>
陳嬌嬌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討巧。
周雅芙在旁輕哼一聲,似是不屑這種奉承,眼神傲慢地掃過眾人,在掠過沈云歌時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化為輕視,顯然并不識得這位“鎮(zhèn)國公府”的三小姐。
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沈云歌悄然觀察著林晚晴——她笑容溫婉,語氣真誠,對每一個主動攀談的秀女都給予恰到好處的回應,目光流轉(zhuǎn)間,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掌控欲,如同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輕易地將獵物引入自己的節(jié)奏。
沈云歌默默收回視線,心中微凜。
這位英國公家的貴女,心機遠比外表深沉得多。
“時辰到了,諸位小主隨奴才前往體元殿等候面圣!”
掌事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響起,打斷了殿內(nèi)的低語。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神色各異,緊張、期盼、忐忑,種種情緒彌漫開來。
隨著人流前行,穿過幽深的回廊,沈云歌始終落后幾步。
行至一處假山花徑轉(zhuǎn)角,前面的人流略微停頓。
沈云歌便順勢隱在假山陰影后暫避。
恰在此時,兩個刻意壓低的、與她僅隔一道山石的交談聲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事情辦妥了嗎?”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命令的女聲響起,是林晚晴!
“貴人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
那周家小姐的香囊里,奴婢加了點……‘玉容散’?!?br>
另一個女聲回道,語氣恭敬中透著一絲狠意。
沈云歌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好?!?br>
林晚晴的聲音依舊溫婉,聽不出絲毫波瀾,“周家不過一介‘破落戶’(指左相府與皇后母家蘇氏素有齟齬),仗著皇后娘娘是她們家出來的,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竟想與我英國公府爭鋒。
給她點‘顏色’,讓她明白,這宮里的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輕易走的。
記得,手腳干凈些?!?br>
“奴婢省得,定不會牽連貴人。”
宮女的聲音滿是諂媚,“那沈家那個庶女呢?
看衣著不起眼,不過聽說也是國公府出來的……呵,沈家?”
林晚晴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鎮(zhèn)國公府?
早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慮。
一個庶女,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不必在她身上費心思。
我們的對手,從來都是站在最高處的人。”
話語雖輕,內(nèi)里隱含的銳利與自負卻呼之欲出。
腳步聲再次響起,林晚晴和她的宮女似乎走遠了。
沈云歌背靠著冰涼的山石,指尖深深掐入手心。
寒意,比清晨的霜露更加沁骨。
她之前聽到的關(guān)于林晚晴溫柔端莊的評價,此刻碎了一地。
原來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具下,藏著的是如此刻毒的心腸和狠辣的手段。
而對沈家的輕視,此刻聽來更像是催命的喪鐘。
她沈云歌,一個被家族視為棄子、被對手視若無物的“庶女”,在這遍布荊棘的宮闈之中,該如何自處?
一絲前所未有的警惕和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她心頭。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略顯寒酸的斗篷,低垂的眼睫遮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緒,只留下表面的溫順和平靜。
這第一步踏入深宮,她便窺見了血雨腥風的一角。
前路如何,唯有步步為營。
精彩片段
林晚晴沈云歌是《永劫椒房》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愛吃爆辣水煮魚”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建昭三年的秋天,寒意來得比往年早些。九月初六,天還未亮,鎮(zhèn)國公府側(cè)門外,一輛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積著薄霜的石階旁。沈云歌裹著一件半舊的淺碧色織錦斗篷,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的眼眸。她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后那扇象征著富貴卻也充斥著她整個童年陰影的朱漆大門,只在貼身丫鬟的攙扶下,微微低頭,踩著腳凳鉆進了轎廂?!叭〗?,一路……保重?!币棠锷磉叺膹垕邒叩穆曇魩Я诉煅剩K究沒能說出更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