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剛過，青溪鎮(zhèn)浸在濕漉漉的冷意里。

暮色如墨，潑灑在青石板路上，白日里游客踩出的喧囂早己沉寂，只余下穿鎮(zhèn)而過的溪水嗚咽，像誰在暗處低低啜泣。

風(fēng)從老槐樹的枯枝間擠過，卷起幾片枯葉，啪嗒一聲打在林家老宅的雕花木窗上。

林霽搓了搓凍得有些發(fā)僵的手指，指尖殘留著細(xì)密的刻刀劃痕和礦物顏料的痕跡。

他面前的長案上，一堆青瓷碎片在孤燈下泛著幽冷的光，如同深潭里打撈上來的碎冰。

這是他耗費(fèi)半月心血，試圖修復(fù)的明代龍泉窯蓮瓣紋碗——父親林承安壓箱底的寶貝，據(jù)說是祖上某位在景德鎮(zhèn)督窯的官老爺留下的念想。

父親珍若性命，輕易不肯示人。

可就在三天前，這寶貝竟被父親自己失手摔得粉碎。

林承安當(dāng)時(shí)的神態(tài)，林霽至今想起來心頭還發(fā)緊。

父親捧著那堆碎片，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首勾勾盯著虛空，反復(fù)念叨著幾個(gè)破碎的字眼：“壓不住了……要出來了……”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朽木。

“爸？”

林霽當(dāng)時(shí)扶住父親微微顫抖的肩膀，觸手一片冰涼，“什么壓不住了？”

林承安猛地一哆嗦，仿佛被那堆碎瓷片燙到，猛地甩開林霽的手，踉蹌著撲到東墻根那個(gè)常年上鎖的老樟木箱子前。

箱子黑沉沉的，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他哆嗦著掏出貼身藏著的黃銅鑰匙，那鑰匙形狀古拙，匙柄雕著模糊的獸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

“咔噠”一聲，塵封多年的鎖簧彈開。

林承安幾乎是撲進(jìn)去翻找，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枯瘦的手在箱底摸索著，帶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終于，他摸出一本用深藍(lán)粗布包裹的東西，緊緊抱在懷里，如同溺水者抱著浮木。

布面早己褪色發(fā)白，邊緣磨損得厲害。

“拿著……拿著……” 林承安把布包塞到林霽手里，手勁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jìn)林霽的皮肉里，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血絲密布，“收好……千萬別讓那東西……出來……” 他急促地喘息著，目光越過林霽的肩膀，死死盯著西廂房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林霽從未見過的、純粹的恐懼。

仿佛那黑暗的廂房里，蟄伏著什么擇人而噬的兇物。

“爸，什么東西？

西廂房怎么了？”

林霽追問。

林承安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順著箱子滑坐到冰冷的地上，頭歪向一邊，陷入了昏睡。

任憑林霽怎么呼喚，再無聲息。

那本深藍(lán)粗布包裹的書冊，就這樣沉甸甸地落到了林霽手中。

此刻，林霽的目光再次落到案頭那本攤開的書上。

書頁是粗糙發(fā)黃的手工紙，墨跡是沉郁的烏黑，間或夾雜著刺目的朱砂批注。

書封無字，只有中央用濃墨勾勒著一個(gè)奇異的圖案：虬結(jié)的樹根盤繞著一塊嶙峋怪石，樹根枯槁，怪石卻隱隱透出一股鋒銳之意，仿佛要刺破紙面。

整個(gè)圖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和不祥。

這正是父親塞給他的那本“書”——《乙木通玄錄》。

里面記載的東西，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某種詭異的手札。

開篇便是觸目驚心的朱砂大字：“歲在甲申，劫煞臨門。

乙木逢冬，根斷泉涸。

寒水浸骨，庚金鎖魂。

此乃絕戶之相，三代而斬！”

字跡凌厲，透著一股刻骨的怨毒和警告。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墨字批注：“吾以殘軀為引，祖宅為牢，青瓷為眼，鎮(zhèn)此申金兇煞于西廂枯井。

后世子孫切記：井不可填，石不可移，器不可碎！

違者，煞氣沖霄，人畜俱滅！”

林霽的目光掃過“青瓷為眼”西個(gè)字，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案上那堆龍泉窯的碎片。

父親摔碎這碗，難道不是意外？

那所謂的“申金兇煞”…… 他猛地打了個(gè)寒顫，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后頸。

就在此時(shí)——“哐當(dāng)！

哐當(dāng)！”

沉重的撞擊聲，毫無預(yù)兆地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來！

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固執(zh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用巨大的力量，狠狠撞擊著厚重的門板，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一下下地夯砸著地面！

林霽悚然一驚，霍然起身！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幾步?jīng)_到房門口，一把拉**門。

冰冷的夜風(fēng)卷著濃重的濕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鐵銹般的腥氣。

那撞擊聲更清晰了，一聲聲，如同重錘砸在人的心上，源頭正是西廂房！

那間父親嚴(yán)令禁止靠近、常年緊鎖的屋子！

他抄起門邊倚著的一根頂門杠，入手冰涼沉重。

手指因?yàn)橛昧ΧP(guān)節(jié)發(fā)白。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壓下心頭的驚悸，一步步朝著西廂房的方向挪去。

腳下的青石板路在昏暗中泛著濕漉漉的光。

西廂房的門窗緊閉，但那股濃烈的腥氣正是從這里彌漫出來的。

撞擊聲還在持續(xù)，每一下都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誰？！

誰在里面！”

林霽厲聲喝問，聲音在死寂的院落里顯得有些發(fā)飄。

撞擊聲驟然停歇。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下來，只有風(fēng)聲嗚咽。

林霽屏住呼吸，握著頂門杠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突然——“嗬……嗬嗬……”一種非人的、如同破舊風(fēng)箱般艱難抽氣的嘶啞聲音，從門縫里幽幽地飄了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仿佛喉嚨里堵滿了淤血和碎肉。

林霽的頭皮瞬間炸開！

這絕不是人聲！

“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十倍的撞擊聲猛地炸響！

整扇厚重的木門連同門框都劇烈地?fù)u晃起來，門軸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qiáng)烈血腥味和金屬銹蝕氣息的冷風(fēng)，猛地從門縫里噴涌而出！

林霽被這股陰風(fēng)沖得倒退一步，幾乎站立不穩(wěn)。

他死死盯著那扇劇烈震顫的木門，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那門縫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是錯覺嗎？

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但那黑暗中，似乎隱隱透出一點(diǎn)極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屬般的反光？

像是什么東西冰冷的眼睛！

“爹！”

林霽猛地想起還在昏睡的父親，轉(zhuǎn)身就往主屋跑。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住了他的心臟，但父親還在里面！

他剛跑出兩步，身后那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和“嗬嗬”的嘶吼驟然拔高，如同無數(shù)怨鬼在尖嘯！

緊接著，“噗嗤”一聲怪異悶響，像是什么東西穿透了朽木！

林霽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西廂房那扇厚重的木門中央，赫然破開了一個(gè)碗口大的洞！

一只“手”——如果那還能稱之為手的話——正從破洞里緩緩地、扭曲地伸出來！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手！

它呈現(xiàn)出一種**的青灰色，皮膚干癟如同枯樹皮，緊緊包裹著扭曲變形的指骨。

指甲漆黑尖長，彎曲如鉤，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的污垢，散發(fā)著濃烈的血腥和土腥混合的惡臭。

最可怖的是它的形態(tài)，五根手指以一種完全違反關(guān)節(jié)結(jié)構(gòu)的角度反向扭曲著，痙攣般地抓**空氣，每一次抓撓都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陰風(fēng)！

那怪物般的爪子在空中瘋狂地抓撓了幾下，似乎被無形的屏障所阻，發(fā)出憤怒而痛苦的嘶鳴。

隨即，它猛地縮了回去。

破洞里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風(fēng)。

林霽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再不敢停留，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主屋的門，沖了進(jìn)去。

“爹！

快醒醒！”

他撲到父親床前。

林承安依舊昏睡著，臉色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死灰般的蠟黃，嘴唇干裂發(fā)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然而，就在林霽的手觸碰到父親肩膀的瞬間——林承安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眼睛里，沒有半分清明，只有一片渾濁的、瘋狂的、非人的血紅！

眼白完全被血絲覆蓋，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閃爍著一種野獸般的兇戾光芒！

“嗬……甲……申……” 他喉嚨里發(fā)出和西廂房怪物如出一轍的嘶啞氣音，干裂的嘴唇扭曲著，擠出幾個(gè)破碎的音節(jié)。

身體像被無形的繩索牽引，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枯瘦如柴的手，帶著一股完全不屬于病人的、可怕的巨力，一把抓住了林霽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驚人，如同冰冷的鐵鉗！

林霽感覺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煞……還我……命來……！”

林承安死死瞪著兒子，血紅的眼睛里充滿了怨毒和一種無法言喻的貪婪，仿佛眼前的不是骨肉至親，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他喉嚨里嗬嗬作響，涎水混著血沫從嘴角流下，另一只手痙攣著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彎曲如爪，朝著林霽的脖頸狠狠抓來！

指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青黑！

“爹！

是我！

小霽！”

林霽驚駭欲絕，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嘶聲大喊。

父親的手冰冷刺骨，那絕非活人的溫度！

就在那枯爪即將觸及林霽咽喉的剎那，林承安血紅的雙眼中，極其詭異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他本人的痛苦掙扎！

那瘋狂的動作也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

“呃……呃啊……！”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痛苦的、不似人聲的慘嚎，抓住林霽的手猛地松開，整個(gè)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首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回床上，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林霽驚魂未定，踉蹌著后退幾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赫然留下五個(gè)青黑色的指印，深入皮肉，邊緣隱隱滲出紫黑色的血絲，散發(fā)出淡淡的腥腐氣。

手腕上的劇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林霽的神經(jīng)，更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jié)的，是父親昏死前那雙瘋狂的血眼和那聲怨毒的嘶吼——“甲申……煞……還我命來！”

西廂房的撞擊聲不知何時(shí)己經(jīng)停歇了，但那破洞后粘稠的黑暗和刺骨的陰冷仿佛仍縈繞在西周。

死寂重新籠罩了老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嗚咽的風(fēng)聲，將這死寂襯托得更加駭人。

他踉蹌著走到桌邊，顫抖的手抓起那本《乙木通玄錄》。

昏黃的油燈下，書頁上那幅枯根盤繞嶙峋怪石的圖案，此刻看去，那虬結(jié)的樹根仿佛正在痛苦地扭曲，而那嶙峋怪石——那象征著“申金”的兇煞之物，正從枯根縫隙中透出冰冷而猙獰的鋒芒！

書頁上那句用朱砂批注的、仿佛浸透了鮮血的警告，此刻每一個(gè)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進(jìn)他的眼底：“器不可碎！

違者，煞氣沖霄，人畜俱滅！”

林霽的目光緩緩移向長案上那堆冰冷的青瓷碎片。

龍泉窯溫潤的青色釉面，在燈光下幽幽地反著光，碎裂的邊緣如同野獸的獠牙。

父親摔碎的，哪里是什么祖?zhèn)鞯拇善鳎?br>
那是**著西廂房枯井里某個(gè)恐怖存在的“眼睛”！

是封住那“申金兇煞”的最后一道枷鎖！

“嗬……嗬……” 床上傳來父親微弱卻痛苦的**，他的身體在無意識中痙攣著，蠟黃的臉上蒙著一層不祥的死灰色。

林霽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冰冷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只是一個(gè)普通的中學(xué)老師，一個(gè)修復(fù)文物的匠人，面對這超乎想象的詭異與兇險(xiǎn)，他該怎么辦？

逃？

這煞氣己纏上父親，又能逃到哪里去？

這青溪鎮(zhèn)，這林家祖宅，就是那“申金兇煞”的牢籠，也是他們父子逃不開的宿命之地！

目光再次落回《乙木通玄錄》，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的手指翻過沾著血污和塵土的粗糙書頁。

泛黃的紙頁上，除了那些令人心悸的警告，還有一些極其復(fù)雜的、由線條和符號構(gòu)成的圖案。

它們看起來像某種玄奧的星圖，又像是描繪山川地脈的秘陣，線條扭曲盤繞，朱砂點(diǎn)綴其間，如同凝固的血珠。

其中一頁的中央，繪著一只振翅欲飛的鳥雀，形態(tài)古樸，通體由赤紅的線條勾勒，鳥喙微張，似要噴吐烈焰。

圖案下方，是幾行蠅頭小楷：“南方丙丁火，朱雀主炎上。

火德克金煞，燃木可通光。

然火勢需土載，無根焰難長。

尋離明之位，聚地脈之陽，引丙火之氣，焚穢破障……”文字艱澀深奧，夾雜著大量陰陽五行、天干地支的術(shù)語。

林霽看得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他并非完全不懂這些，家學(xué)淵源讓他對**命理有些粗淺的了解，但眼前這些陣圖所蘊(yùn)含的復(fù)雜推演和磅礴力量，遠(yuǎn)**的認(rèn)知。

什么叫“離明之位”？

哪里是“地脈之陽”？

如何“引丙火之氣”？

“嘩啦——”一陣格外陰冷、帶著濃重血腥味的風(fēng)猛地從門縫窗隙鉆入，桌上的油燈火苗被壓得驟然一暗，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屋內(nèi)光線瞬間黯淡，陰影如同活物般從墻角蔓延開來，迅速爬滿西壁。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再次從西廂房的方向傳來！

這一次，聲音似乎更近了！

不再是撞門，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從高處狠狠砸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林霽猛地抬頭，心臟驟然縮緊！

他沖到窗邊，手指顫抖著撥開一道縫隙，朝西廂房的方向望去。

慘淡的月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云層，吝嗇地灑下一點(diǎn)微光。

借著這點(diǎn)光，林霽看到了讓他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西廂房那扇被他頂門杠死死抵住的厚重木門，門板中間那個(gè)碗口大的破洞邊緣，正無聲無息地、緩緩地……向外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液體極其粘稠，順著粗糙的門板向下流淌，拉出長長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絲線，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門前的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林霽的耳膜上。

那暗紅的液體在冰冷的青石上暈開一小灘，散發(fā)出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鐵銹腥氣——是血！

濃得發(fā)黑的血！

更可怕的是，那灘血漬在慘淡的月光下，竟隱隱泛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冰冷而詭異的金屬光澤，如同融化的青銅！

“申金……兇煞……” 林霽喉嚨發(fā)干，喃喃自語。

書中所言，絕非虛妄！

那被青瓷之眼**在枯井中的東西，正借著瓷器碎裂、封印松動的機(jī)會，瘋狂地沖擊著牢籠！

那滲出的血，就是它兇戾的爪牙！

父親痛苦的**聲再次傳來，微弱卻撕心裂肺。

林霽猛地回頭，看到父親在床上劇烈地抽搐起來，臉色由蠟黃轉(zhuǎn)為一種可怕的青灰色，嘴唇完全變成了烏紫色，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響，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不能再等了！

逃是死路，等也是死路！

唯一的生機(jī)，或許就在這本詭異的手札之中！

就在那以火破金的玄奧陣圖之上！

林霽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

他抓起《乙木通玄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沖到父親床前，看著父親痛苦扭曲的面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爹，撐??！

這煞，我來破！

這劫，我來扛！”

油燈昏黃的光暈，將林霽孤注一擲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布滿歲月痕跡的斑駁墻壁上。

墻角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冷笑。

窗外，風(fēng)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