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茹第一次見到元寶，是在隆冬臘月的雁門關外。

那時她剛了結一樁追殺，玄色勁裝外罩著的斗篷己被風雪打透，懷里揣著的那枚雇主給的玉佩還帶著體溫，卻抵不過關外呼嘯的寒風。

她勒住馬韁，看著漫天飛雪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正想找個避風處歇腳，卻聽見雪地里傳來微弱的嗚咽。

那聲音細若游絲，混在風雪里幾乎難以分辨。

徐子茹皺眉，翻身下馬，足尖點在積雪上，如一片羽毛般悄無聲息地循聲而去。

雪堆深處，蜷縮著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著不過五六歲，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棉襖，凍得嘴唇發(fā)紫，小臉埋在膝蓋里，只有偶爾**的肩膀證明他還活著。

徐子茹蹲下身，剛想伸手，那孩子卻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極了她曾在西域見過的雪豹崽，帶著警惕和一絲未脫的野性。

“別碰我！”

孩子的聲音嘶啞，卻透著股倔強。

徐子茹收回手，從行囊里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半塊還溫熱的肉干。

“吃嗎？”

孩子的目光落在肉干上，喉結明顯動了動，卻依舊梗著脖子：“我不要你的東西?！?br>
“不吃就得凍死在這兒?！?br>
徐子茹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她將肉干放在雪地上，推了過去，“我叫徐子茹，你呢？”

孩子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她。

徐子茹也不催，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風雪越來越大，她斗篷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在腳邊堆起小小的雪丘。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孩子終于抵不住饑餓和寒冷，飛快地抓起肉干，三口兩口塞進嘴里，噎得首翻白眼。

徐子茹遞過去一個水囊，孩子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你爹娘呢？”

徐子茹問。

孩子喝水的動作頓了頓，眼圈忽然紅了，卻強忍著沒掉淚：“他們……他們被壞人殺了?！?br>
徐子茹沉默了。

江湖路遠，這樣的事她見得太多。

她看著孩子凍得通紅的小手，那手里緊緊攥著個東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樣。

“你手里拿的什么？”

孩子把那東西往懷里縮了縮：“是元寶。”

“元寶？”

“嗯，”孩子仰起臉，眼睛在雪光里閃著光，“我娘說，這是咱家傳下來的，能換好多好多錢，能讓我活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沒有名字，我娘就叫我元寶。”

徐子茹看著他懷里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隱約能看出是個金屬物件，卻絕不是什么值錢的元寶，倒像是個粗糙的小玩意兒。

她沒點破，只是站起身：“跟我走吧，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br>
元寶抿著嘴，沒動。

“你想報仇嗎？”

徐子茹忽然問。

元寶猛地抬頭，眼里燃起一簇火苗：“想！”

“那就跟我走，”徐子茹的聲音里終于帶了點溫度，“我教你本事，等你能打過那些壞人了，就自己去報仇。”

元寶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徐子茹以為他不會同意，他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雖然站得搖搖晃晃，卻異常堅定：“好，我跟你走。”

徐子茹牽過馬，彎腰將元寶抱了起來。

孩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元寶起初有些僵硬，后來大概是實在太冷了，竟往她懷里縮了縮，小腦袋靠在她胸口，聽著她沉穩(wěn)的心跳，漸漸睡著了。

徐子茹抱著他，翻身上馬。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向著關內(nèi)緩緩行去。

風雪依舊，她卻覺得懷里那點小小的溫度，似乎驅(qū)散了些許旅途的孤寂。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熟睡的孩子，他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夢。

徐子茹輕輕嘆了口氣，勒緊韁繩，加快了速度。

從今天起，她的身后，好像多了個需要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