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雨總帶著股金屬味，砸在城中村握手樓的鐵皮屋頂上，噼啪聲像是無數(shù)根針在扎陳曦的太陽穴。

她蹲在發(fā)霉的地板上，指尖劃過行李箱里最后一件西裝 —— 阿瑪尼的定制款，袖口磨出的毛邊像她此刻的人生，體面被撕得只剩碎渣。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屏幕亮起的瞬間，催債公司的短信像條***出來：“陳總，三千萬欠款逾期 72 小時，您母親的養(yǎng)老院床位，我們可就幫您‘調(diào)整’了?！?br>
她手一抖，手機砸在行李箱拉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墻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落在她左手腕的手表上。

那是塊十年前的浪琴，表盤玻璃裂了道蛛網(wǎng)，指針卡在 “星火基金” 成立那天，再也沒動過。

樓道里傳來房東的拖鞋聲，拖著長腔罵罵咧咧：“302 的！

再不交房租，我把你那堆破爛扔去廢品站！”

陳曦咬著牙站起來，西裝后領(lǐng)蹭過墻壁，留下道灰痕。

她摸到門后的快遞盒，是半小時前樓下超市老板娘代收的，寄件人地址欄寫著 “創(chuàng)投大廈 18 層”—— 那是她三天前被掃地出門的地方。

美工刀劃開膠帶時，她的指節(jié)泛白。

盒子里躺著本牛皮賬本，封皮燙金的 “星火基金” 西個字被煙頭燙穿了個洞。

她心臟猛地一縮，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突然撞進腦海 —— 林薇把賬本摔在她臉上，罵她 “連閨蜜的血汗錢都貪”，蘇芮站在門口，白大褂下擺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卻沒說一句挽留。

賬本嘩啦啦翻到最后一頁，夾層里掉出張貼紙。

半朵火焰的圖案，邊緣被水泡得發(fā)皺，像誰哭過的淚痕。

陳曦的指甲掐進掌心，鐵銹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 這是她們五人當(dāng)年刻在基金辦公室墻上的 logo，后來被華鼎集團的***碾成了碎磚。

“叮鈴鈴 ——”老式座機突然尖叫起來，聽筒里的電流聲像砂紙在磨耳朵。

她認出那是創(chuàng)投圈的公用號碼，曾經(jīng)多少人擠破頭想打進來，如今卻成了催命符。

“陳曦，” 男人的聲音裹著嘲諷，“聽說你把高總那筆對賭協(xié)議搞砸了？

也是，當(dāng)年能卷走閨蜜的錢，還有什么干不出來?！?br>
她手指攥得太用力，聽筒外殼的漆皮被摳下來一小塊。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雨霧照進來，在賬本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像高明遠那張總是掛著假笑的臉。

掛了電話，她才發(fā)現(xiàn)快遞單背面有行字，用鉛筆寫的，被雨水洇得模糊：“你欠的，該還了?！?br>
樓下突然傳來消防車的警笛，紅藍燈光在天花板上旋轉(zhuǎn)，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陳曦盯著那半朵火焰貼紙，突然想起周瑤十年前說過的話：“賬本記的是錢，可有些債，得用命來還?！?br>
這時，門縫里塞進張紙條，是超市老板**字跡，歪歪扭扭：“302 的，剛才有個戴墨鏡的，說你要是不收快遞，就把這賬本寄給養(yǎng)老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