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像骯臟的雪，永無止境地飄落。

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核冬天永恒的暮光。

空氣里彌漫著放射性塵埃的金屬腥氣和腐爛的絕望。

這里是第幾世了？

辛受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一世，他叫“17號”，一個在編號營地里掙扎求生的殘渣。

營地由銹蝕的鋼鐵和絕望壘成，統(tǒng)治者是幾個掌握了舊時代武器殘骸的**。

辛受蜷縮在漏風的鐵皮棚里，肋骨隱隱作痛，那是昨天“上貢”不足換來的鞭撻。

饑餓像冰冷的毒蛇，啃噬著他的內(nèi)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空洞地望著棚外灰蒙蒙的世界。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傳來。

人群被粗暴地分開，幾個穿著相對完整防護服的衛(wèi)兵推搡著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她身形瘦削，臉上沾滿污垢，卻掩不住那雙眼睛——那是一雙即使在末世塵埃中，也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眼睛，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合時宜的魅惑與倔強。

辛受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跨越了無數(shù)時空的劇痛毫無征兆地炸開！

那眼神……太熟悉了！

像一把淬了萬年寒毒的**，瞬間刺穿了他渾噩的輪回外殼。

“蘇……妲……”一個塵封了不知多少**的名字，幾乎要沖破他的喉嚨。

女人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被推搡的腳步一滯，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辛受的棚屋。

西目相對的剎那，時間仿佛凝固了。

周遭的喧囂、衛(wèi)兵的呵斥、難民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穿透萬世輪回的、刻骨銘心的對視。

痛苦！

無邊無際的痛苦！

比饑餓、鞭打、輻射病加起來還要痛苦萬倍！

那不僅僅是這一世的苦難，而是無數(shù)個輪回疊加的詛咒！

被背叛的憤怒、**的恨意、烈火焚身的灼痛、萬箭穿心的絕望……還有那最深沉的，被扭曲、被唾罵、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不甘與冤屈！

封神臺上冰冷的嘲弄，女媧廟中虛偽的悲憫，無數(shù)張道貌岸然的神仙面孔在記憶的深淵中獰笑！

“呃啊——！”

辛受抱住頭顱，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蜷縮的身體劇烈地抽搐。

那不是17號的痛苦，那是屬于帝辛，屬于那個被污名化、被神權(quán)當作祭品的**的靈魂在咆哮！

“吵什么！”

衛(wèi)兵的槍托狠狠砸在鐵皮棚上，發(fā)出刺耳的噪音。

女人——蘇妲己，或者說，這一世擁有這個名字烙印的靈魂——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她似乎瞬間明白了辛受的狀態(tài)，那同樣在她靈魂深處翻騰的痛苦找到了共鳴。

她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辛受最后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警告、默契，以及一絲……終于找到同類的瘋狂。

然后，她被粗暴地拖走了。

辛受的頭痛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清醒。

碎片！

無數(sh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沖垮了他作為“17號”的一切認知。

* **摘星樓**：不是他荒淫的象征，而是他試圖觸碰星辰、挑戰(zhàn)神權(quán)的野望！

那場大火，是神罰！

是天庭為了掩蓋真相、抹殺威脅而點燃的！

* ********：是污蔑！

是勝利者潑在他身上的臟水！

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師”為了宣揚所謂“天譴”而編造的謊言！

* **比干挖心**：是陰謀！

是闡教門人****，是女媧默許下對他忠臣的殘酷鏟除！

* **妲己的魅惑**：是枷鎖！

是女媧親自降下的懲罰！

將一個強大的九尾天狐之靈扭曲成惑亂君心的妖孽，只為給他扣上無可辯駁的罪帽！

* **牧野之戰(zhàn)**：是背叛！

是神祇操控凡間氣運，扶持偽王，讓他的軍隊在關(guān)鍵時刻倒戈！

那場失敗，不是天命，是神算！

“棋子……祭品……”辛受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珠，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那滔天的恨意在血**奔涌燃燒。

“原來如此……所謂的‘正果’，所謂的‘輪回消業(yè)’……全是謊言！

是天庭編織的永恒牢籠！

是為了讓我們在無盡的痛苦中磨滅反抗的意志，最終成為他們神座下溫順的祭品！”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鉛灰色的蒼穹，眼中再無麻木，只剩下足以焚毀一切的怨毒與瘋狂。

“女媧……昊天……諸天**……你們等著！

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