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冰冷，密集，帶著初冬的凜冽，狠狠砸在城市的每一寸肌膚上。

霓虹燈的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扭曲成一片片破碎的、妖異的色彩。

沈言站在街角便利店的塑料雨棚下，廉價運動鞋的邊緣早己被積水浸透，冰涼刺骨的感覺順著腳踝蔓延上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

那里空空蕩蕩，只有幾枚硬幣相互摩擦，發(fā)出幾聲微弱的、帶著金屬寒氣的輕響。

一枚五角，三枚一角。

加起來，八毛錢。

這是他身上最后的、全部的家當(dāng)。

它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換取貨架上那包最便宜的、印著油膩**圖案的泡面。

便利店的熒光燈管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慘白的光線照得他臉色有些發(fā)青。

收銀臺后面，那個染著黃毛的年輕店員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jī)短視頻，刺耳的笑聲和**音樂混雜著雨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嗡嗡作響。

店員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沈言和他兜里那幾枚硬幣，不過是空氣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老板，拿包面?！?br>
沈言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雨夜的寒氣。

他把那幾枚硬幣放在冰冷的玻璃柜臺上，硬幣撞擊，發(fā)出幾聲脆響，又很快被淹沒在更大的噪音里。

黃毛店員終于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硬幣，又瞥了一眼沈言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袖口有些脫線的舊外套，鼻腔里發(fā)出一聲模糊的輕嗤。

他沒說話，只是用兩根手指，像捏著什么臟東西一樣，捻起那幾枚硬幣，隨手丟進(jìn)收銀機(jī)里，然后才慢吞吞地轉(zhuǎn)身，從貨架最底層抽出一包包裝簡陋的泡面，丟在柜臺上。

“三塊五。”

黃毛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

沈言一愣：“不是…三塊嗎？”

他記得很清楚，上周還是這個價。

黃毛翻了個白眼，手機(jī)屏幕的光映著他年輕卻刻薄的臉：“大哥，物價漲了！

懂不懂？

三塊五，愛要不要！”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沈言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口袋里真的空了。

他看著那包泡面，又看看黃毛店員那副鄙夷的嘴臉，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比雨水更甚地包裹住他。

那包廉價的泡面，此刻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便利店角落那臺小小的老舊電視機(jī)里，傳出了彩票開獎主持人字正腔圓、毫無感情的聲音：“……本期超級大樂透***碼是：02、11、17、25、32，后區(qū)號碼：06、08……”沈言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幾個數(shù)字……02、11、17、25、32…06、08…每一個數(shù)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燙進(jìn)他的腦子里。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從褲子另一個更深的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軟的彩票。

這是他下班路過彩票站，鬼使神差用兜里僅剩的兩塊錢買的。

一個絕望者微不足道、近乎可笑的掙扎。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掐進(jìn)彩票邊緣。

他低頭，死死盯著那張小小的紙片。

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核對。

02…對。

11…對。

17…對。

25…對。

32…對。

后區(qū)…06…08…全對。

一個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