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如同無形的手扼住林凡喉嚨，將他從淺眠中拽出。

隔夜垃圾、化工廠廢氣、陰溝污水，在新域市下城區(qū)——貧民窟，交織成永不散去的“晨霧”。

“嗒…嗒嗒……”頭頂銹跡斑斑的鐵皮棚頂被酸雨敲打著。

這雨一下數(shù)日，泥濘的地面愈發(fā)不堪，腐爛的味道也愈發(fā)刺鼻。

“哥……我冷……”妹妹小雨微弱的囈語傳來，聲音細弱顫抖。

林凡本能地將身上洗白打滿補丁的薄毯往她那邊扯了扯，裹住她瘦弱的身子。

六歲的小雨蜷縮成一團，即使睡夢中，也眉頭緊鎖。

林凡輕手輕腳起身，赤腳踩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

寒意首沖天靈蓋，讓他瞬間清醒。

他走到墻邊，透過鐵皮縫隙望向外面。

遠處，高聳入云的鋼鐵巨墻，如創(chuàng)世神遺落的鍘刀，冷漠地將世界一分為二。

墻內(nèi)是傳說中燈火輝煌的上城區(qū)，墻外是他們掙扎求生的地獄。

巨墻頂端，探照燈劃出慘白光柱，掃過貧民窟每個角落，如同監(jiān)獄的警戒燈，提醒著所有人——你們，無處可逃。

林凡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混濁空氣，走到房間唯一干爽的角落，開始每天雷打不動的基礎(chǔ)鍛煉。

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他咬牙堅持，汗水沿著精瘦的脊背流下，與灰塵混合，在污漬地面匯成一小灘渾濁水漬。

肌肉的酸痛和拉伸感，是他為數(shù)不多能感受到自己“活著”的方式。

“又在做這些沒用的鍛煉？”

沙啞疲憊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凡動作一滯，回頭看去。

父親坐在昏暗油燈下，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靈巧地修補著一個損壞的頭盔。

昏黃燈光將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很長。

林凡張了張嘴，沒說什么。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光靠這些基礎(chǔ)鍛煉，是個笑話。

它既打不過拿武器的混混，也換不來一塊合成蛋白餅。

母親天沒亮就出門了。

她要去上城區(qū)的垃圾處理廠做分揀工，貧民窟為數(shù)不多能“合法”接觸上城區(qū)的工作。

工資微薄，但至少能從垃圾里帶回些還能用的東西——半瓶營養(yǎng)液，或一雙破了洞的鞋。

“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小雨不知何時醒了，興沖沖地跑過來，臟兮兮的小手里攥著一塊暗紅色的晶石。

晶石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光芒，表面布滿了如同閃電般的奇特紋路。

林凡接過晶石，入手冰涼刺骨，仿佛握著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下意識摩挲著晶石表面，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男鷩W聲。

林凡心頭一緊，立刻湊到門縫邊向外望去。

幾個穿著尹氏宗族制服的壯漢，正把隔壁的尹叔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老東西，祠堂重建是宗族大事，你一個旁支窮鬼，憑什么不交供奉？”

為首的壯漢一腳踩在尹叔背上，惡狠狠地罵道。

“我……我真的沒錢了……”尹叔聲音顫抖，充滿了哀求，“上個月的供令己經(jīng)把我家里所有積蓄都掏空了……求求你們，再寬限幾天……沒錢？”

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冷笑一聲，唾沫星子噴了尹叔一臉，“沒錢好辦?。?br>
你那破鐵皮屋子不是還在嗎？

拆了賣廢鐵，也夠抵債了！”

“爸！”

尹叔的女兒小蕓哭著跑出來，想要扶起父親，卻被另一個壯漢粗暴推開，摔倒在泥水里。

林凡死死攥著手中的晶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刺痛。

一股怒火從胸腔首沖腦門，全身血液瞬間沸騰！

他想沖出去！

但理智如冰水澆滅了沖動。

他看到了壯漢手中滋滋作響的***，看到了他們因長期練武而鼓起的爆炸性臂膀。

而自己，只有一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瘦弱身體。

沖出去的下場，只會和尹叔一樣，被毫不留情地踩進骯臟污水里，甚至……更慘。

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連憤怒，都是奢侈的、會招來殺身之禍的情緒。

就在他內(nèi)心激烈掙扎的瞬間，手中晶石突然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哥！

它、它碎了！”

小雨驚叫起來。

林凡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只覺掌心傳來一陣**般的刺痛！

那塊暗紅色晶石，竟在他手中化作一捧細膩的粉末！

緊接著，一縷乳白色、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順著他掌心的毛孔，瘋狂鉆了進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與灼熱交織的奇異能量，瞬間在他體內(nèi)炸開，順著血管，如同失控洪流般，沖向西肢百骸！

他的視野模糊，耳邊嗡鳴，仿佛無數(shù)聲音在他腦海中同時說話。

檢測到未知高維能量源……能量結(jié)構(gòu)解析中……警告！

能量源不穩(wěn)定！

開始強制綁定……綁定目標：人類……基因序列匹配中……天賦等級評估……評估結(jié)果：啟明級！！！

核心系統(tǒng)啟動……源力覺醒：初級生命力：80/80掌握技能：無可用屬性點：10一個散發(fā)著淡藍色微光的、半透明的虛擬面板，突兀地、憑空出現(xiàn)在他眼前！

林凡的心臟狂跳不止！

源力！

這就是傳說中，足以改變命運的源力？！

他曾聽富家子弟提起，那是區(qū)分普通人和強者的唯一界限！

而現(xiàn)在……自己，竟然也覺醒了這種力量？！

還多出了一個如此匪夷所思的面板？！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

但僅僅一秒后，這股狂喜便被更加現(xiàn)實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剛剛被踩進污水坑的尹叔，想起父親那雙修不好工具就換不來食物的粗糙的手，想起妹妹因寒冷而在睡夢中發(fā)出的囈語。

他看著面板上可用屬性點：10的字樣，眼中沒有了初見的驚喜，只有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貪婪和瘋狂。

腦海中只剩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念頭——這東西，能讓我變強嗎？

能讓我……把那些曾經(jīng)欺辱過我、踐踏過我尊嚴的雜碎們，一個一個，全部都親手撕碎嗎？

“哥，你怎么了？”

小雨擔憂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悸動。

蹲下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揉了揉妹妹枯黃的頭發(fā)：“沒事，哥在想事情?！?br>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遠處的鋼鐵巨墻。

墻的另一邊，是貧民窟居民夢寐以求的天堂。

但他知道，僅僅覺醒源力，還遠遠不夠。

一個初級源力者，在上城區(qū)強者眼中，恐怕也只是一只……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這時，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聽說尹氏祠堂要重建了。

**在垃圾處理廠聽到的消息，那些大人物，終于想起我們這些螻蟻了?！?br>
林凡握緊了拳頭。

尹氏宗族在貧民窟作威作福，但在真正的上層勢力面前，也不過是隨意驅(qū)使和碾死的蟲子。

父親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表面上是振興宗族，實際上……他們打算借這個機會，把我們這些外姓人都趕出貧民窟。

因為上城區(qū)要擴建了，他們需要更多的廉價勞動力，但又不想讓貧民窟的人，污染了上城區(qū)的環(huán)境。”

所以，尹氏宗族就成了他們的幫兇。

重建祠堂是假，清理“垃圾”是真。

“那我們……”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我們也是外姓人?！?br>
父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凡心上。

正說著，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父親打開門，是隔壁的尹叔，他不知何時己經(jīng)從泥水里爬了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提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

“老林，我們得走了?！?br>
尹叔聲音沙啞而絕望，“我妹妹在第七區(qū)有個小雜貨鋪，雖然遠了些，但總比在這兒等死強?！?br>
他顫抖著手，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合成餅干：“給小雨小凡的，以后……有緣再見?！?br>
林凡紅著眼眶接過餅干，父親默默把家里僅剩的半袋合成面粉塞進尹叔的編織袋，小雨抱著小蕓哭得抽噎。

“保重。”

尹叔最后看了眼住了二十年的鐵皮屋，帶著小蕓轉(zhuǎn)身消失在雨幕中。

小蕓回頭望了望林凡，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說。

林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還殘留著晶石的冰涼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