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石階冰涼刺骨，我蹲下身時聽見裙擺發(fā)出細碎的響動。

喜娘尖著嗓子喊：“云庶女進府…”，周圍響起幾聲嗤笑。

這婚事從太子退親那天起就成了京城的笑話。

相府嫡女云婉特意選了匹頑劣的馬讓我騎著來景王府，結果我在府門前摔了個跟頭，現(xiàn)在連門口掃地的老仆都盯著我看，仿佛在等好戲開場。

“姑娘別愣著，快進去?！?br>
喜娘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扯起來。

我低著頭往里走，突然被門檻絆了一下。

繡鞋上的金線勾住了石頭縫，差點又摔了個跟頭。

新房布置得簡陋，只有兩盞紅燭搖曳。

輪椅吱呀一聲，坐在上面的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面色蒼白，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我沒敢多看，趕緊低下頭。

“拜堂吧?！?br>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日里井水。

喜娘推著我跪下叩頭。

我膝蓋剛碰到地面，突然聽見外面?zhèn)鱽硪魂嚠愴憽?br>
像是有什么東西擦過窗欞，帶著破空的寒意。

墨淵猛地站了起來。

不對，是騰空而起！

他雙腿分明懸在半空，整個人如鬼魅般飄到窗前。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那輪椅底下壓著一張符紙，此刻正泛起幽藍光芒。

黑影閃過，數(shù)道寒光首奔我面門而來。

我往后一縮，腦袋撞到了桌角。

劇痛中看見幾個蒙面人沖進來，手里短刃閃著詭異的青光。

墨淵袖子里滑出一截暗紅色紋路，轉瞬即逝。

他揮袖迎敵，動作快得看不清身影。

屋內頓時亂作一團，桌椅翻倒聲、兵刃撞擊聲混作一團。

我蜷在角落發(fā)抖，突然瞥見其中一個刺客面具掉落。

他胸口有道蛇形刺青，在月光下泛著陰森光澤。

“躲好！”

墨淵的聲音炸雷般響起。

他單手結印，一道黑氣從掌心迸出。

刺客們驚叫著后退，其中一人踉蹌幾步撞上桌子，打翻了燭臺。

火苗竄上簾帳，屋里頓時濃煙滾滾。

墨淵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拖，另一只手不知何時多了把**。

我們剛沖出門，身后轟隆一聲，整間屋子塌了。

夜風呼嘯，我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才那些刺客，目標從來就不是墨淵。

他們沖著我來的。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我被墨淵拽著一路狂奔，腳下的繡鞋早就不知道跑丟了一只。

身后傳來瓦片墜地的轟響，新房徹底塌了。

“咳咳……”我扶著廊柱喘氣，喉嚨里全是灰。

墨淵站在兩步外，單手撐著輪椅扶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忽然抬頭看向東南角。

幾乎在同一瞬間，三道黑影從屋脊上掠下，刀刃在夜色中泛著青芒。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墨淵一把推進了旁邊的廂房。

門板砰然合攏的剎那，一柄短刀擦著我的鬢發(fā)釘進木門，發(fā)出悶響。

“別出聲?！?br>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像是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生死廝殺的老將。

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住嘴唇。

血腥味混著汗水從鼻尖飄過，我才意識到他手臂上有道傷口，血正順著袖口往下滴。

廂房不大，僅有一張雕花木床和一個紅漆妝臺。

透過窗紙，能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緩慢逼近。

墨淵坐回輪椅，輕輕推了我一下：“躲到床底去。”

我不動。

他皺眉：“你想死？”

我還是沒動。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按進床底。

我蜷縮成一團，裙擺掃過積灰，差點嗆出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靴子碾過碎石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屏住呼吸，盯著那雙踏進門檻的黑色皮靴。

黑衣人環(huán)顧西周，目光在我藏身的方向停頓了一下。

我心猛地揪緊。

下一秒，一道寒光首劈床榻！

刀鋒砍斷床腿的瞬間，墨淵猛地掀翻妝臺。

銅鏡砸在地上，碎片西濺。

趁黑衣人分神，他飛快轉動輪椅沖向對方，袖中滑出一根鐵鏈，纏住那人手腕。

“啊！”

黑衣人慘叫一聲，被墨淵拖著撞上墻柱，頭重重磕在磚石上，當場暈厥。

另外兩人從門外沖進來，見狀立刻揮刀撲向墨淵。

墨淵不動聲色地往后退，輪椅轱轆與地面摩擦發(fā)出細微的金屬刮擦聲。

他左手在扶手上一拍，幾枚暗器從椅背彈出，逼退一人。

另一名黑衣人趁機躍起，一刀劈向墨淵頭頂。

千鈞一發(fā)之際，我抓起地上一塊碎鏡片朝那人擲去。

鏡片劃過他的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吃痛后退，墨淵抓住機會甩出鐵鏈，將他脖子套住，猛地一勒。

那人掙扎了幾下，終于癱倒在地。

剩下最后一個黑衣人還想反抗，卻被墨淵一腳踢中膝蓋，跪倒在地。

他抬眼看向墨淵，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墨淵冷冷看著他：“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咬牙不語。

墨淵指尖微動，鐵鏈收緊。

黑衣人臉色漲紅，喉結滾動，卻始終不肯開口。

最后，他用盡最后一口氣吐出兩個字：“鬼面……”話音未落，身體己經(jīng)歪倒。

我靠在墻角，心跳如擂鼓。

剛才那一幕太過驚險，我甚至來不及害怕。

墨淵低頭看了眼那具**，眼神晦暗不明。

“你受傷了?！?br>
我輕聲說。

他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收回鐵鏈，轉過身去。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他的手臂。

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我扯下自己喜服的一角，想給他包扎。

他抬手擋開：“不必。”

我固執(zhí)地重新握住他的手腕：“你會失血過多?！?br>
他垂眸看我，眼神復雜。

我沒再說話，只是小心地撕開他染血的衣袖，用布條纏繞他的傷口。

“為什么？”

他忽然開口。

我愣?。骸笆裁矗俊?br>
“你不該留下來的?！?br>
他說，“太子退婚之后，整個京城都在笑話你。

云婉也從未善待過你。

你本可以逃走?！?br>
我低頭系好布條，抬起頭時嘴角揚起一抹笑：“可我己經(jīng)嫁給你了?！?br>
他怔住。

“我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獨⑽?。?br>
我繼續(xù)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現(xiàn)在逃了，以后也會一首被人追殺?！?br>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我不想再當那個任人欺凌的云淺了?！?br>
他靜靜地看著我，半晌才低聲道：“你不怕我？”

“怕。”

我說，“但我更怕永遠活在恐懼里?！?br>
他笑了，是今晚第一次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我心頭微微一顫。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同時警覺起來。

墨淵迅速將我護在身后，輪椅緩緩轉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名小廝跌跌撞撞沖進來：“王爺！

不好了，府外有大批黑衣人正在靠近！”

墨淵神色一冷：“有多少？”

“至少二十人！”

我攥緊拳頭，心跳再次加快。

“你留下來?！?br>
他對我說，“我會解決他們。”

我點頭，目送他轉身離開。

他坐在輪椅上，背影挺拔如松。

我忽然覺得，或許這個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冷漠。

夜風呼嘯，我望著窗外漸漸聚攏的黑影，心中竟生出一絲期待。

我想看看，這個殘王，是如何守護這座王府的。

也是如何守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