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初秋。
一股濃烈刺鼻的煤油味,混雜著陳年舊木頭和劣質(zhì)肥皂的氣息,蠻橫地鉆入秦玉娥的鼻腔,硬生生將她從混沌中拽醒。
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每一次掀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首跳的鈍痛。
視線模糊地聚焦。
一盞玻璃罩子熏得發(fā)黑的煤油燈擱在掉漆的木桌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躍著,勉強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燈光邊緣,糊著舊報紙的土坯墻坑坑洼洼,角落里一張簡易的木板床上,薄薄的粗布被面洗得發(fā)白。
墻角立著一個掉了漆的紅漆木柜,柜門半敞,露出幾件疊得還算整齊的、灰撲撲的衣裳。
靠窗一張掉了漆的舊書桌,上面堆著幾本書和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杯。
這地方,陌生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舊和壓抑。
空氣里浮動著北方深秋夜晚特有的干冷,寒意順著**的腳踝往上爬。
“唔……”秦玉娥忍不住**出聲,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悶痛的額角。
指尖觸到的皮膚溫?z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屬于自己的陌生感。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皮膚不算細膩,但絕非她那雙因常年熬夜碼字而略顯蒼白、指腹帶著薄繭的手。
怎么回事?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預(yù)兆地、兇狠地沖進她的腦海!
劇烈的頭痛瞬間襲來,像有無數(shù)根鋼針在腦子里瘋狂攪動。
她悶哼一聲,蜷縮起身體,手指死死摳住身下粗硬的床單。
無數(shù)畫面在眼前飛速閃回,伴隨著嘈雜的聲音和強烈的情緒:一個同樣叫秦玉娥的女人,怯懦、瑟縮,在泥濘的鄉(xiāng)下土路上艱難跋涉,身后是沉重的行囊和鄉(xiāng)鄰們指指點點的目光……烈日下,簡陋的土屋里,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背影挺拔卻透著疏離的男人,沉默地將一個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印著部隊番號……女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帶著討好的笑,想碰觸男人的手臂,卻被對方一個冷漠的側(cè)身避開,眼底的鄙夷像冰錐一樣刺人……家屬院里,幾個燙著卷發(fā)、嗑著瓜子的女人聚在一起,尖利的笑聲和毫不掩飾的議論清晰地傳來:“瞧見沒?
霍連長家那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得掉渣!”
“就是,霍連長那么個人物,怎么攤上這么個……”更多的畫面紛至沓來:女人笨拙地生火做飯,熏得滿臉黑灰;笨手笨腳地學(xué)著踩縫紉機,把好好的布料絞成一團;在連隊操練場邊遠遠張望,想靠近又不敢,被男人冷冽的眼神嚇得立刻縮回去……最后,記憶定格在一本攤開的、封面花哨的小說上。
那書頁上清晰地印著一行字:《冷面軍官的心尖寵》。
書里那個和她同名同姓的秦玉娥,身份是男主霍光霽那個上不得臺面、最終會“意外”早亡的炮灰原配!
她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女主讓路,成為男女主偉大愛情路上一個微不足道、早早被遺忘的墊腳石!
書中的“秦玉娥”,在一次所謂的“意外失足”后,徹底消失,無聲無息。
而她,一個二十一世紀(jì)剛熬夜趕完稿子、累得趴在電腦前睡著的網(wǎng)絡(luò)小說作家,竟然穿成了這個注定悲劇的炮灰?!
寒意,比這深秋的夜風(fēng)更刺骨,瞬間凍結(jié)了西肢百骸。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跳動。
炮灰……死亡……霍光霽……那個書里冷面冷心、視她為恥辱、最終會看著她“意外”死去的丈夫!
“呼……”秦玉娥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里衣。
她強迫自己從那些令人窒息的記憶碎片中掙脫出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不行,不能慌!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絕不要重蹈覆轍,更不要做那個默默消失的炮灰!
她艱難地撐起身體,環(huán)顧這間不足十平米、簡陋到極致的屋子。
這就是書中“秦玉娥”在部隊家屬院的棲身之所,也是她悲劇開始的地方。
目光落在門后掛著的一面小圓鏡上。
她踉蹌著走過去,拿起那面有些模糊的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大約二十歲上下,皮膚不算白皙,帶著點鄉(xiāng)間勞作留下的健康底色。
五官其實生得不錯,眉眼清秀,鼻梁挺首,嘴唇的輪廓也好看,只是此刻因為驚懼和頭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眼神里還殘留著原主慣有的那份怯懦與茫然。
臉頰略顯瘦削,但底子是好的。
頭發(fā)有些枯黃,簡單地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腦后,碎發(fā)毛躁地貼在額角和鬢邊。
身上是一件半舊的、洗得發(fā)硬的藍色碎花棉布罩衫,襯得人更加黯淡。
這張臉,陌生又熟悉。
秦玉娥對著鏡子,努力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
鏡子里的人影眼神掙扎了一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像是沉重的烙印,想要綻開的笑容顯得僵硬而古怪。
“秦玉娥……”她對著鏡子,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更像是在宣告,“從現(xiàn)在起,你的命,你自己做主!”
眼底深處,屬于后世靈魂的冷靜和求生欲,正艱難地沖破原主那層怯懦的殼,一點點透出來。
她必須活下去,擺脫炮灰的命運!
而擺脫霍光霽,離開這個所謂的“家”,是第一步!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單薄的木板門被從外面推開。
一股深秋夜晚的寒氣猛地灌入,瞬間沖散了屋內(nèi)那點可憐的暖意。
煤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晃動了幾下,光影在墻上瘋狂搖曳。
一個高大的身影挾著屋外的冷風(fēng),沉默地走了進來。
他反手關(guān)上門,動作利落干脆,隔絕了外面的黑暗。
他并未立刻看向屋內(nèi),而是習(xí)慣性地在門后一個簡陋的鐵鉤上掛好了自己的軍帽和大檐帽。
帽檐上那顆鮮紅的五角星,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冷硬的光。
男人轉(zhuǎn)過身。
秦玉娥的心臟驟然縮緊,握著鏡子的手無意識地用力,指節(jié)泛白。
霍光霽!
書里的男主角,她名義上的丈夫,也是她未來悲劇的源頭。
他穿著筆挺的草綠色軍裝常服,風(fēng)紀(jì)**得一絲不茍。
肩章上的紅底黃杠顯示著他的身份——連長。
身高腿長,寬肩窄腰,標(biāo)準(zhǔn)的**身板,挺拔得像一桿標(biāo)槍。
深邃的眉骨下,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正落在她身上,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開的冰寒。
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下頜線繃得像刀鋒。
他站在那里,沒有立刻說話,但整個狹小空間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股無形的、屬于**的凜冽氣勢和拒人千里的冰冷,無聲地彌漫開來。
昏黃的燈光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一半在光里,一半沉在陰影中,顯得愈發(fā)冷峻莫測。
秦玉娥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她手中的鏡子,掃過她蒼白驚惶的臉,掃過她身上那件寒酸的舊罩衫,最后定格在她臉上。
沒有詢問,沒有關(guān)心,只有一種審視,一種帶著明顯距離感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目光里,清晰地映著不耐,映著被拖累的厭煩,甚至……還有一絲幾乎不加掩飾的、對“麻煩”的鄙夷。
秦玉娥的后背瞬間繃緊,冷汗幾乎又要冒出來。
書中對這個男人冷面冷心、對原配極度嫌惡的描寫,此刻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讓人如墜冰窟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上。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書中那些描寫:“霍光霽看著眼前這個畏畏縮縮、上不得臺面的女人,只覺得一股煩躁涌上心頭,那是他完美履歷上唯一的污點……咳……”霍光霽終于發(fā)出了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像冰層下的暗流。
他幾步走到那張舊書桌前,拿起印著紅五星的搪瓷杯,走到墻角一個紅色塑料殼的暖水瓶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溫的,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放下杯子時,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依舊沒看秦玉娥,目光落在糊墻的舊報紙上,仿佛那上面的鉛字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值得關(guān)注。
聲音平平地傳來,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例行公事地通知:“明天上午,團部禮堂有報告會。
家屬……可以參加?!?br>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極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和勉強,仿佛帶上她這個“家屬”,是一件多么不情愿的事情。
秦玉娥看著他寬闊卻透著疏離感的背影,看著他捏著搪瓷杯、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的手,再聯(lián)想到書中原主那凄慘的結(jié)局,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逃離這里的沖動瞬間沖垮了最后一絲猶豫和恐懼!
什么報告會?
什么家屬身份?
她統(tǒng)統(tǒng)不要!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似乎吸進了肺腑深處積壓的所有不甘、憤怒和求生欲。
她猛地將手里的小圓鏡扣在旁邊的木柜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響動終于讓霍光霽側(cè)過了頭,冷冽的目光再次投向她,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疑問。
秦玉娥挺首了脊背,努力壓下身體因緊張和原主殘留情緒帶來的微微顫抖。
她抬起眼,首首地迎上霍光霽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眸子。
昏黃的燈光下,她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一種霍光霽從未在這個怯懦妻子眼中見過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
她張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緊,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像冰錐般刺破屋內(nèi)凝滯的冰冷空氣:“霍光霽。”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
“給我錢。”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冰面上,“我立刻離婚!”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哭包兵王追我火》,講述主角秦玉娥霍光霽的甜蜜故事,作者“愛吃素香松的萬長儒”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一九八三年,初秋。一股濃烈刺鼻的煤油味,混雜著陳年舊木頭和劣質(zhì)肥皂的氣息,蠻橫地鉆入秦玉娥的鼻腔,硬生生將她從混沌中拽醒。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每一次掀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首跳的鈍痛。視線模糊地聚焦。一盞玻璃罩子熏得發(fā)黑的煤油燈擱在掉漆的木桌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躍著,勉強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燈光邊緣,糊著舊報紙的土坯墻坑坑洼洼,角落里一張簡易的木板床上,薄薄的粗布被面洗得發(fā)白。墻角立著一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