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方睜開眼，鼻腔里鉆進一股雪松混著皮革的氣味。

空氣沉穩(wěn)而冷冽，像是某種昂貴香水中最克制的那一縷尾調(diào)。

他眨了眨眼，視線從天花板緩緩下移，落在眼前這張寬大柔軟的皮椅上。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摩挲，木質(zhì)紋理溫潤，卻帶著一絲金屬般的涼意。

那支鋼筆冰涼光滑，像是常年被手溫打磨過。

他拿起它，指腹輕撫筆身，熟悉又陌生。

靛青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腕，左手食指根部有個繭子，硬硬的，熟悉得讓人安心。

可鏡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那人眉骨高挑，下頜線條鋒利，穿著深灰西裝，胸口別著陸氏集團的徽章。

江南方試著站起來，西肢卻像剛跑完馬拉松一樣發(fā)沉，動作也陌生得很。

每一步都像是借用了別人的肌肉記憶，生澀而遲緩。

桌角手機震了一下。

董事會二十分鐘后開始，請陸總盡快到場信息簡短，沒有多余字，但他己經(jīng)嗅出不對勁的味道。

他掃了一圈辦公室，簡約又講究，落地窗外是城市高樓，樓下停著兩輛**，車牌遮住了。

陽光打在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仿佛隱藏著什么不可言說的秘密。

他拉開抽屜，一本燙金筆記本壓在文件下面，紙張泛黃，邊角卷起。

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但有力：他們要動手了。

第二條短信進來。

顧總剛剛調(diào)換了監(jiān)控錄像，小心財務(wù)報表江南方瞳孔一縮，快步走向保險柜。

密碼鎖紅光閃爍，他閉上眼，回憶熟悉的破譯方法，指尖按下幾個鍵，咔噠三聲，門開了。

空氣里飄出一股淡淡的紙漿味，夾雜著陳舊墨水的氣息。

報表整齊碼放，封面印著“陸氏集團2024年度Q1財報”。

他翻了幾頁，卻發(fā)現(xiàn)格式不對，數(shù)據(jù)混亂，像是拼接出來的。

他皺眉，把報表攤開，從口袋里掏出放大鏡——這是偵探的職業(yè)習(xí)慣。

他曾用這枚放大鏡揭開無數(shù)謊言與偽裝，如今，它再次成為他唯一的武器。

突然一陣暈眩襲來。

眼前世界像被拉進一條幽暗通道，光影交錯間，兩個模糊人影出現(xiàn)在昏暗房間。

男人穿西裝，女人披外套，低聲說著話：“……賬目己經(jīng)改好，明天董事會上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畫面一閃而過。

江南方猛地回神，額頭冒汗。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而是有人往他腦子里灌了信息。

他低頭看報表末尾角落，一個縮寫Q.R.W.靜靜躺著。

秦若薇。

他幾乎立刻就認出了這個名字。

那個曾與他并肩作戰(zhàn)，卻又在某個深夜悄然消失的女人。

她曾在一次調(diào)查中救過他一命，也在另一次任務(wù)中背叛過整個組織。

而現(xiàn)在，她的名字，正藏在這份假賬的背后。

手機再次震動。

警方己立案調(diào)查陸明謙墜樓案，初步判定為**他眼神冷了下來。

陸明謙，是陸氏集團前任總裁，也是他現(xiàn)在的身份。

一個死于昨夜的男人，現(xiàn)在卻以另一種方式活著——活在他身體里，活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中。

只剩不到二十分鐘，必須做決定。

他走到窗邊，拿起一只青瓷筆洗，底部墨跡奇怪，像是刻意畫成某種圖案。

他盯著那團墨漬看了幾秒，放下后轉(zhuǎn)身取風(fēng)衣，穿衣時照鏡子，鏡中人的臉與記憶慢慢重合。

那一刻，他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己經(jīng)不再是原來的自己。

推開門，走廊燈光刺眼，腳步落在地毯上，聽不見聲音。

電梯下降途中，他摸出徠卡相機，鏡頭蓋上的坐標依舊陌生。

那是另一個謎題，另一段記憶碎片，等待他去拼湊完整。

會議室門口站著助理：“陸總，顧總己經(jīng)在里面等您了?！?br>
江南方點頭，推門進去。

顧辰逸坐在長桌另一端，慢悠悠攪著咖啡，動作優(yōu)雅得有點假。

他抬頭一笑，露出白牙：“陸總今天精神不錯?！?br>
江南方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即將掀起風(fēng)暴的報表上。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感，像是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收緊。

“顧總最近喜歡喝美式？”

他忽然問。

顧辰逸笑容一頓，銀匙輕輕敲杯沿。

“口味變了?！?br>
他低聲說，“就像有些人，腦子也開始不好使。”

江南方笑了笑，拿起報表翻幾頁，突然停下。

“這份報表，少了一張附表。”

他語氣平靜，“按慣例，Q1應(yīng)該包括海外投資明細?！?br>
顧辰逸神色不變，但指節(jié)微微收緊。

“可能是打印漏了?！?br>
他淡淡道，“不過……陸總現(xiàn)在最該關(guān)心的，是你昨晚去了哪兒？”

江南方垂眸，嘴角勾起一點笑。

“我在查一件舊事?！?br>
他說，“比如這支萬寶龍鋼筆，為什么會在我抽屜里？”

他從風(fēng)衣口袋取出染血的鋼筆，輕輕放在桌上。

筆帽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細小數(shù)字，那是經(jīng)緯度，也是死亡的起點。

顧辰逸眼神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江南方知道，自己走進了對方的局。

但他更清楚，這場游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