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八年。

喬茜從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和顧家父子重逢。

她是一高的特約心理咨詢師，此刻正對著檔案袋上“顧深”兩個字出神。

敲門聲響起。

顧時安站在門口，西裝筆挺，沉穩(wěn)從容。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他。

近四十的年紀(jì)，不見老態(tài)，反而褪去了年少時的尖銳，沉淀出掌權(quán)者的穩(wěn)重。

可喬茜清楚記得，十年前不是這樣——那場大雨里，她倒在血泊中，身下被染得通紅。

他趕來，第一句話卻是冰冷的呵斥：“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br>
此刻，顧時安身后，一個少年斜倚著門框，亞麻色碎發(fā)，一身痞氣。

那張臉，讓喬茜早已平靜八年的心，瞬間掀起波瀾。

就是他。

當(dāng)年那個舉著凳子、狠狠砸向她七個月孕肚的**。

她的孩子被取出時，小小的縮成一團(tuán)，鼻子嘴巴都已清晰，只是那雙緊閉的眼睛，再也等不到睜開的那一天。

“嘁，原來是你啊?！?br>
少年嗤笑，滿眼輕蔑。

顧時安蹙眉，“小深，別這么沒禮貌?！?br>
喬茜回過神，起身露出職業(yè)化的微笑：“**，我是顧深的心理評估師，喬茜?！?br>
語氣平靜疏離。

顧時安喉結(jié)動了動，只吐出三個字：“喬……老師?！?br>
喬茜不再看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心理測試表，遞給顧深：“麻煩你去里側(cè)房間填寫，盡量如實作答?！?br>
顧深接過表，吊兒郎當(dāng)?shù)鼗芜M(jìn)了里屋。

外側(cè)房間里，只剩下喬茜和顧時安，隔桌對坐。

她翻開顧深的檔案，“顧深同學(xué)的過往記錄不太理想。

多次參與打架斗毆，捉弄任課老師，情節(jié)嚴(yán)重?！?br>
“之前已經(jīng)被三所學(xué)校勸退，且屢教不改。”

她一條條陳述著，目光始終落在紙上。

可她能感覺到，對面的顧時安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顯然，他對這些事，早就知情，甚至習(xí)以為常。

“顧先生，關(guān)于顧深的情況……”她再次開口。

未說完，顧時安突然伸手，按住了她正在翻頁的手背。

“你非要這么跟我說話嗎？”

喬茜猛地抽回手，眼里閃過清晰的厭惡。

那眼神像一根刺，扎得顧時安一怔，仿佛又變回當(dāng)年那個跪在地上、一無所有的少年。

“你……變了?！?br>
他聲音微澀。

喬茜指尖一頓。

是嗎？

一顆心被碾碎過，在廢墟里重新長出來的血肉，怎么可能和原來一樣？

至少，她不會再為那段腐爛的過去，委屈自己分毫。

這時，窗外傳來騷動。

幾個路過的學(xué)生湊近玻璃，好奇地張望。

“您就是顧深的爸爸吧？

聽說您為了給他轉(zhuǎn)學(xué)，給學(xué)校捐了一千萬？”

“顧深也太幸福了，我們都羨慕瘋了！”

顧深正好走出來，聽見這話，得意一笑，把測試表往桌上一扔。

“我爸當(dāng)然對我好?！?br>
他斜眼瞥向喬茜，“不像某人，自己孩子都留不住，還有臉當(dāng)心理咨詢師？”

喬茜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那些結(jié)了痂的傷口，被這句話生生撕開，鮮血淋漓。

“小深！”

顧時安沉聲喝止。

顧深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插著兜晃出門去。

顧時安轉(zhuǎn)向喬茜，試圖解釋：“他還小，不懂事……他叫我一聲爸，我總得負(fù)責(zé)?！?br>
喬茜不語，只把測試表推到他面前。

她伸手取筆，指尖卻被文件夾上的金屬片劃了一道。

指尖瞬間凝出紅色的血珠。

“沒事吧？”

顧時安立刻起身，伸手想抓她的手腕。

“沒事?！?br>
喬茜打斷他，擦掉血，指著簽字處，“請在這里簽字?！?br>
她心里清楚，顧時安給學(xué)校捐了那筆錢，這場評估，不過走個過場。

顧時安僵了僵，終是沉默地簽下名字。

離開時，窗外又是一陣喧嘩。

喬茜抬眼望去，只見一輛深灰色賓利停在樓下，車身锃亮，惹得學(xué)生紛紛駐足。

顧深朝車子走去，經(jīng)過一個穿同色外套的男生時，突然側(cè)肩狠狠一撞。

男生手里的飲料灑了一身。

“你怎么走路的？”

男生不滿出聲。

顧深卻嗤笑：“好狗不擋道，沒聽過嗎？”

“小深！”

顧時安從后面走來，冷喝：“不許胡鬧?！?br>
卻只字不提道歉的事。

經(jīng)過男生身旁時，顧時安微微頷首，“小深不懂事，請多擔(dān)待。”

不等對方反應(yīng)，他已轉(zhuǎn)身上了車。

窗外的喧鬧聲漸漸散去，咨詢室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喬茜低頭，指尖血珠又滲了出來。

顧時安，八年了。

你教會我的唯一道理，就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yuǎn)無法彌補。

就像這個隱隱作痛的傷口。

再次提醒她，她曾為這個男人流產(chǎn)三次，再也無法成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