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拆開快遞盒時，指尖沾了點灰。

不是快遞盒的灰，是盒子里那東西的。

一塊黃銅懷表，邊緣磨得發(fā)亮，背面刻著半朵褪色的薔薇，另一半像是被硬生生鑿掉了，留下坑洼的疤痕。

表蓋合著，卻能聽見里面齒輪轉動的聲音，不是清脆的"咔噠"，是有點發(fā)悶的"嗡——"，像只被困住的飛蟲在掙扎。

快遞單上的寄件人欄是空的，收件地址卻寫得極細，連她租住的老式居民樓三樓左轉第二扇門，門牌號掉了漆、得湊近看才能認出是"304"都寫得一清二楚。

林小滿捏著懷表掂量了下，不輕。

她剛畢業(yè)三個月，在這家小設計公司做助理，每天對著電腦改圖改到眼睛發(fā)花，社交圈窄得只剩同租的室友和公司前臺，想破頭也想不出誰會寄這么個老古董給她。

她住的老樓在巷子深處，此刻是傍晚，夕陽把窗玻璃染成暖橘色，樓下傳來收廢品的三輪車鈴鐺聲。

林小滿把懷表放在桌上，轉身去洗了手，回來時卻愣住了——懷表的表蓋，自己開了。

表盤上的指針沒動，時針卡在三點十七分，分針歪歪扭扭地指著"7"，但表盤中央那片原本該是白色瓷面的地方，此刻竟浮著團模糊的影子。

像水墨畫暈開前的樣子，能看出是個穿藍布衫的女人背影，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在她背后跳，把影子投在墻上，忽明忽暗。

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試探著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懷表，那團影子突然晃了晃。

女人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回過頭——沒有臉。

準確說，是臉的位置一片空白，像被濃霧裹住了。

但林小滿分明感覺到，有雙眼睛正透過那片空白，首首地盯著她。

"嗡——"懷表的齒輪聲突然變響，震得桌面都有點發(fā)麻。

林小滿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再抬眼時，表盤里的影子己經散了，只剩靜止的指針和那半朵殘缺的薔薇，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盯著老物件看太久產生的幻覺。

但桌上的灰塵不會騙人。

剛才她明明擦干凈了桌面，此刻懷表底下，卻多了一圈淺灰色的印記，形狀和懷表底座一模一樣，邊緣還沾著幾根細短的、像是燒過的柴禾灰。

窗外的鈴鐺聲遠了，巷子里安靜下來。

林小滿盯著那圈灰印，忽然想起昨天整理外婆遺物時，在樟木箱底摸到過一個同樣形狀的凹槽。

外婆走的時候她才十歲，只記得老人總愛在傍晚坐在藤椅上，摩挲著什么東西，嘴里哼著沒頭沒尾的調子。

那時候她問外婆在看什么，老人總是把手里的東西往懷里藏，笑著說："是能看見過去的鏡子呀。

"當時只當是哄小孩的話。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伸手重新拿起懷表。

這次她沒敢碰表蓋，只是攥著冰涼的黃銅表身，指腹恰好按在那片鑿掉的薔薇疤痕上。

"嗡——"齒輪聲又響了，比剛才更急，像是在催促。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個沒臉的女人是誰。

也想知道，外婆藏在樟木箱底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