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夜，是被星子們的呼吸吹亮的。

靈汐懸在紫微星宮的檐角下，聽著體內星輝流轉的嗡鳴。

三萬六千年了，這聲音從未變過，像極了瑤池宴上永遠走調的編鐘，規(guī)律得讓她發(fā)困。

她是紫微星君座下最亮的輔星，本該與其他星辰一道，在既定的天軌上循著亙古不變的軌跡輪轉，可她偏生有雙不安分的眼睛。

此刻，她正偷瞄著司命星君的卷宗。

那卷攤開的“三界異聞錄”上，墨跡未干的字跡勾勒著一片墨色——“深海者，界之涯也，波涌墨浪，月照**，無天規(guī)束，有萬靈生”。

“又在偷懶？”

紫微星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星輝特有的清冽。

他指間拂過靈汐的星核，那里有一絲微弱的、不屬于天軌的躁動。

靈汐慌忙斂了心神，化作人形。

她著一身淡紫色仙裙，裙擺綴著細碎的星砂，隨動作灑下點點微光，只是那雙眼睛里，藏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渴望。

“弟子知錯?！?br>
“星辰有常，不可妄動?！?br>
星君望著遠處流轉的星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深海是三界棄地，混沌滋生，不是你該肖想的地方?！?br>
靈汐低下頭，指尖絞著裙擺。

她當然知道。

可她見過太多仙人在飛升時眼中燃起的光，見過凡人在仰望星空時虔誠的祈愿，唯獨沒見過誰像深海里的生靈那樣，活得不管不顧。

司命星君說過，深海的魚會逆著洋流跳躍，深海的花會在暗礁上瘋長，連那里的水，都是自由的。

夜里的流星雨是三界皆知的盛事。

億萬星子劃破長空，拖著絢爛的尾跡，那是天軌輪換時的短暫空隙。

靈汐縮在自己的星位里，感受著周圍星辰因異動而產生的震顫。

她看見紫微星君正與其他星君在紫微宮議事，守護星軌的天兵也因流星雨的盛況而放松了警惕。

就是現(xiàn)在。

靈汐深吸一口氣，猛地掙脫了牽引她三萬六千年的星輝鎖鏈。

那鎖鏈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流星雨的轟鳴中幾乎聽不見。

她將仙元凝聚于掌心，狠狠拍向自己的星核——剎那間，她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脫離了既定的軌跡，朝著九重天的邊緣沖去。

“輔星異動！”

有天兵嘶吼起來。

“攔住她！”

紫微星君的怒吼裹挾著雷霆之威，從紫微宮方向傳來。

靈汐不敢回頭。

她能感覺到身后追來的星輝箭雨，能聽見九重天各處響起的警報，可胸腔里跳動的，是前所未有的雀躍。

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云層的**，帶著凡人煙火的氣息，這些都是她在星軌上從未觸碰過的味道。

她穿過南天門，掠過凡人的城池。

下方的人們正對著流星雨許愿，沒人注意到，有一顆真正的星子，正朝著與天空相反的方向墜落。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的黑暗越來越濃，連流星雨的光芒都被吞噬殆盡。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重，帶著咸澀的氣息——是深海。

靈汐閉上眼，任由身體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墜去。

身后的雷霆仍在咆哮，可她己經不在乎了。

“深海，我來了。”

她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星輝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然后，便被一片冰涼的、溫柔的墨色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