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二十，陽光像被誰調(diào)低了亮度，懶洋洋地灑進“墨隱舊書店”。

顧行把下巴擱在收銀臺，一邊給手機充電，一邊跟好友語音吐槽。

“老周，你信嗎？

我今天早上差點被一只鴿子碰瓷！”

“真的假的？”

“真的！

它叼走我早餐的包子，還回頭瞪我，好像我搶它外賣。”

“哈哈，那你應(yīng)該申請工傷?！?br>
“我申請的是‘精神損失費’，老板娘賞了我一句——‘年輕人別矯情’。”

顧行嘆氣，抬眼瞄到店門口的風(fēng)鈴輕響。

那風(fēng)鈴是老板娘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聲音清脆得像剛化開的山泉。

可惜，今天它迎來的不是客人，而是一股悶熱的風(fēng)，卷著幾片梧桐葉，撲在顧行臉上。

“歡迎光——”顧行把“臨”字咽回去。

門口空無一人，只有熱浪在地板上打滾。

“又幻聽？”

他嘟囔，低頭繼續(xù)刷手機。

屏幕上是本市最新怪談合集——“雨夜斷頭司機電梯無限向下午夜多出來的一層樓”……評論區(qū)一片“求后續(xù)求坐標”。

顧行看得津津有味，手指一滑，電量告急。

“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這就是人生吧?！?br>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卻溫和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請問，這里有‘沒有字的書’嗎？”

顧行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風(fēng)衣、頭發(fā)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柜臺前。

男人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兩盞電量過載的燈泡。

“沒有字的書？”

顧行干笑，“您是說無字天書？

那種東西應(yīng)該去博物館，或者玄幻小說里找。”

男人沒笑，他從風(fēng)衣內(nèi)袋掏出一本暗紅色封皮的筆記本，推到顧行面前。

“我指的是它?！?br>
顧行低頭，目光落在那本子上。

封面沒有標題，只有一道細如發(fā)絲的裂縫，像某種生物的血管。

他伸手想翻開，男人卻按住他的手腕。

“別碰內(nèi)頁，除非你想聽見心跳?！?br>
“心跳？

大叔，您是中二病晚期嗎？”

男人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也許吧。

總之，這本書，請你替我保管三天。

三天后，如果我死了，你就打開它?！?br>
顧行眨眨眼：“您要報警嗎？

還是寫懸疑小說？”

男人沒回答，他掏出一枚銅質(zhì)書簽，壓在柜臺上，轉(zhuǎn)身就走。

“哎！

押金！”

顧行喊。

男人己經(jīng)消失在熱浪里，只留下風(fēng)鈴一陣急促的響動，像被誰掐住了脖子。

顧行低頭看那枚書簽。

正面是一行小篆——“聽息者，得真相”。

背面刻著一只耳朵，耳廓里藏著一只眼睛。

“……這玩意兒，值不值錢？”

他把書簽**那本“無字天書”的封面縫隙，隨手塞進柜臺抽屜。

“三天后打開？

我偏要現(xiàn)在看?！?br>
他拉開抽屜，手指剛碰到封面，耳邊突然響起“咚”的一聲。

像心跳。

顧行猛地縮回手，西下張望。

書店里只有他一人，空調(diào)外機在窗外嗡嗡作響。

“幻聽，一定是幻聽?！?br>
他深呼吸，再次伸手。

指尖觸到封面的瞬間，一股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來，像一條無形的蛇，沿著手臂鉆進心臟。

“咚——”心跳聲更清晰了，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人的，而是那本“書”的。

顧行瞳孔收縮，眼前的世界突然像被調(diào)低了飽和度，色彩變得灰白。

他聽見書架在呼吸，聽見地板在**，聽見那本“無字天書”在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顧……行……”他下意識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書店的燈光閃爍幾下，熄滅了。

黑暗如潮水涌來，只有那本“書”在柜臺抽屜里發(fā)出微弱的紅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顧行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摸手機，卻摸到一片冰涼。

他低頭，看見手機屏幕裂成蛛網(wǎng)，電量顯示0%。

“……完了?！?br>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從書店深處傳來。

“誰？”

沒人回答，只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有人踩著他的心跳節(jié)奏，慢慢逼近。

顧行后背抵住柜臺，手指碰到抽屜里的“書”。

他本能地把它抽出來，抱在懷里。

“別過來！”

腳步聲停了。

黑暗中，他聽見一個低沉的男聲：“把書給我?！?br>
“你誰??？”

“把書給我，你可以活?！?br>
顧行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嘴里卻忍不住吐槽：“大哥，你臺詞太老套了，能不能換點新鮮的？”

對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嘴硬。”

下一秒，一道寒光劃破黑暗，首奔顧行面門。

顧行下意識舉起手中的“書”擋在面前。

“鐺！”

金屬撞擊聲震得他耳膜發(fā)麻。

他低頭，看見“書”的封面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暗紅色的光從縫隙中滲出，像血。

“你……”黑暗中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你居然能喚醒它？”

顧行沒回答，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因為他聽見了一個聲音——“救……我……”是老段的聲音。

他抬頭，看見黑暗中浮現(xiàn)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那個把書交給他的男人。

老段的臉色慘白，胸口插著一把**，鮮血順著衣角滴落。

“他們……要……書……”顧行瞪大眼睛：“誰？

誰要書？”

老段的影子顫抖幾下，消失了。

黑暗中的男人再次開口：“把書給我，否則你會像他一樣?！?br>
顧行低頭看懷中的“書”，封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戰(zhàn)鼓，像雷鳴，像某種古老生物的咆哮。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你想要？

自己來拿?！?br>
他把“書”抱得更緊，轉(zhuǎn)身沖向書店后門。

顧行撞開后門，沖進狹窄的巷子。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像死神的鼓點。

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奔跑。

巷子里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仿佛黑暗在追逐他。

“該死，該死，該死！”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里罵自己。

為什么要手賤去碰那本書？

為什么要答應(yīng)那個奇怪的大叔？

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他？

“咚——”心跳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像在他耳邊。

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懷中的“書”飛出去，落在不遠處的地上。

他抬頭，看見那本“書”的封面完全裂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活的一樣，在紙頁上游動，像一群黑色的魚。

“……這是什么鬼東西？”

他爬過去，伸手想抓住“書”，卻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冷哼。

“找到了?！?br>
他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站在巷口，手里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

顧行心跳如鼓，手指碰到“書”的瞬間，一股熱流從指尖涌進他的身體。

“咚！”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書”的心跳聲，重合了。

下一秒，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風(fēng)停了，腳步聲停了，連呼吸聲也停了。

顧行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按在“書”的紙頁上，那些黑色的文字像受到召喚，順著他的手指爬上來，鉆進他的皮膚。

“啊——！”

他慘叫一聲，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顧行緩緩睜開眼睛。

他躺在書店的地板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夢？”

他坐起身，看見柜臺上的“無字天書”安靜地躺著，封面完好無損，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沒有文字，沒有傷口。

“果然是夢?！?br>
他松了口氣，伸手去拿“書”，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間——“咚?！?br>
心跳聲，再次響起。

他僵在原地，聽見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低語：“歡迎回來，聽息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