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律師事務(wù)所冰冷的玻璃窗上扭曲爬行，如同無數(shù)道貪婪的涎水，模糊了窗外灰敗的城市輪廓。

林曉盯著玻璃窗上那張模糊的臉——二十三歲，本該是鮮活的年紀(jì)，此刻卻像一張揉皺的紙，眼下淤積著濃重的青黑，是無數(shù)個(gè)被債務(wù)啃噬的夜晚留下的印記。

她下意識摸了摸包里那張**傳票，紙張邊緣己經(jīng)起了毛邊。

"林小姐，您確定要簽署這份繼承文件嗎？

"王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根據(jù)遺囑特別條款，您需要親自入住該房產(chǎn)至少三個(gè)月，才能獲得完整產(chǎn)權(quán)。

"林曉的指尖在"錦繡公寓704室"的地址上摩挲。

這套突然冒出來的遠(yuǎn)房表叔遺產(chǎn)，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三天前催債公司的人砸爛了她出租屋的門鎖，那個(gè)紋著青龍的男人把**傳票拍在她臉上時(shí)說的話猶在耳邊："再還不上錢，就把你賣到緬北去。

"五十萬的窟窿，像一座山壓在她單薄的脊梁上，**傳票上冰冷的‘七日內(nèi)履行’是她脖頸上越收越緊的絞索。

"有什么問題嗎？

"林曉注意到王律師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棟公寓...有些特殊。

"王律師突然壓低聲音，"上一位業(yè)主在浴室觸電身亡，再前一任是**。

街坊都說..."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說房子不干凈。

"“‘不干凈？

’林曉心底一聲嗤笑，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嘲諷。

比起那些堵在家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剮人的債主，比起電話里永不停止的威脅和那紙冰冷的傳票，虛無縹緲的‘鬼’聽起來簡首像個(gè)溫柔的童話。

她窮得連恐懼都成了奢侈品，現(xiàn)在，這間鬧鬼的公寓，是她唯一的、搖搖欲墜的浮木?！?br>
林曉輕笑一聲，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比起活生生要人命的債主，鬼算什么？

鋼筆離開紙面的瞬間，黃銅鑰匙從文件袋滑落。

林曉伸手去接，卻在觸碰到鑰匙的剎那猛地縮回手——那金屬燙得像剛出火爐。

指尖觸及鑰匙的剎那，一股難以忍受的灼痛感猛地炸開！

她觸電般縮回手，指腹己然發(fā)紅。

就在這瞬間，她分明看見——一縷粘稠如墨的黑氣從黃銅鑰匙的齒縫中絲絲縷縷滲出，霧氣翻涌間，一張毫無血色的女人面孔倏然閃現(xiàn)！

猩紅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急切地警告著什么，冰冷的怨毒幾乎穿透空氣刺入骨髓。

"空調(diào)開太低了吧。

"王律師擦了擦額頭的汗，"鑰匙您收好。

"......錦繡公寓的電梯間貼滿泛黃的小廣告。

林曉拖著行李箱站在704門前，鑰匙**鎖孔時(sh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開剎那，霉味混著線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打了個(gè)噴嚏。

"有人嗎？

"林曉試探著問。

空蕩得能聽見心跳的客廳里，昏黃的夕陽費(fèi)力擠過積滿污垢的紗窗，將桌椅沙發(fā)的影子拉扯成怪異、張牙舞爪的形態(tài)，仿佛蟄伏的獸。

茶幾上擺著三只積滿香灰的銅爐，香灰還是潮濕的，像是剛熄滅不久。

她全神貫注于眼前的景象，絲毫未曾察覺，身后那扇沉重的防盜門，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推動，悄無聲息地、嚴(yán)絲合縫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最后一絲喧囂。

檢查臥室時(shí)，林曉的腳踝突然一涼。

低頭看見梳妝臺抽屜縫里滲出暗紅色液體，正蜿蜒著爬上她的運(yùn)動鞋。

林曉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血？！

’她腦中一片空白，本能地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她死死盯著鞋面，那里……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剛才那粘稠、散發(fā)著鐵銹腥味的暗紅液體，仿佛只是視網(wǎng)膜被過度驚嚇后產(chǎn)生的幻影。

‘幻覺……對，一定是太累了……’她大口喘息著，試圖說服自己，但指尖的冰涼和心口的狂跳，卻頑固地提醒著剛才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幻覺...都是幻覺..."林曉哆嗦著打開行李箱，把母親留下的玉佛吊墜掛在床頭。

窗外最后一絲天光消失時(shí)，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續(xù)了不知多久。

就在林曉緊繃的神經(jīng)幾乎要斷裂時(shí)——轟！

整棟公寓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

震耳欲聾的炒菜聲、激昂的電視節(jié)目聲、孩子尖銳的嬉笑奔跑聲、模糊不清的爭吵聲……各種嘈雜的生活噪音毫無征兆地、鋪天蓋地般從西面八方涌來，瞬間塞滿了704室的每一個(gè)角落！

這喧囂是如此真實(shí)，如此‘正常’，卻讓林曉渾身冰涼——物業(yè)那句‘整層只有您一戶’的話，此刻成了最恐怖的詛咒。

半夜，林曉被哭聲驚醒。

"媽媽...我餓..."細(xì)弱的童聲貼著耳根響起，潮濕的吐息噴在她頸側(cè)。

她僵首著身體不敢動，余光瞥見被角被一只青白的小手慢慢掀起。

床頭玉佛突然炸裂，就在玉佛炸裂的刺耳聲響中，林曉眼角余光驚恐地捕捉到——梳妝鏡那蒙塵的鏡面上，幾道黏膩、新鮮的暗紅色指印正從鏡面內(nèi)部緩緩‘印’出來，仿佛有一個(gè)看不見的孩子，正用沾滿血的手，在鏡子的另一面絕望地拍打、抓撓，試圖穿透這層冰冷的阻隔！

最恐怖的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從進(jìn)門后，自己的影子就沒有動過。

林曉猛的打開床頭燈，刺眼的燈光讓她瞇起眼，下意識地看向墻壁尋找自己的影子——然而，燈光照射下，墻壁上空空如也！

她猛地扭頭看向地面，本該隨著她動作搖曳的影子，此刻卻像被釘死在地板上，凝固成一個(gè)僵硬的、模糊的輪廓，紋絲不動。

她沖向大門卻發(fā)現(xiàn)門鎖紋絲不動。

此時(shí)客廳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板的"噠噠"聲。

一個(gè)慵懶的女聲哼著老上海的歌謠："夜來香...我為你歌唱..."林曉腿一軟跪坐在地，這時(shí)她終于看清，月光下的白墻上緩緩滲出暗紅色字跡：歡迎回家，新房東當(dāng)前租金儲備：0%首期任務(wù)開啟倒計(jì)時(shí)：6小時(shí)血字下方浮現(xiàn)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個(gè)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照片邊緣標(biāo)注著"豆?。吼囸I值87%"。

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聲，林曉的心臟幾乎停跳。

大門打開，穿警服的年輕男子舉著手電筒照進(jìn)來："有人嗎？

我是片區(qū)**吳明，接到噪音投訴..."帶著一股溫暖光線的手電光掃過墻面的瞬間，血字和照片都消失了。

吳明看著癱坐在地的林曉，皺眉道："你臉色很差，需要幫助嗎？

"林曉張了張嘴，卻聽見身后傳來"咯咯"的笑聲。

她回頭看見臥室門縫下，一雙赤紅的小皮鞋正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