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灰色的。
這不是什么文學(xué)性的修辭,而是一個物理事實。
在“方舟”巨城最底層的“沉降區(qū)”,雨水裹挾著上層區(qū)排下的工業(yè)廢液、中層區(qū)泄露的能量粒子、以及這片區(qū)域本身鋼鐵森林中無處不在的銹蝕粉塵,滴落下來時,便呈現(xiàn)出一種渾濁的、令人壓抑的鉛灰色。
雨點砸在巷道口搖搖欲墜的霓虹招牌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激起一團轉(zhuǎn)瞬即逝的慘白電火花。
那塊招牌屬于一家名為“灰麻雀”的廉價酒館,它巨大的、曾經(jīng)光鮮亮麗的虛擬投影**,如今只剩下一半身子在雨幕中時斷時續(xù)地閃爍,另一半則扭曲成一團無意義的亂碼,仿佛一個被剝奪了靈魂的數(shù)字幽靈。
林淵靠在小巷深處一根冰冷的排污管道上,將自己藏在陰影里。
管道壁上常年累月的濕冷,正透過他單薄的衣衫,一絲絲地往骨頭里鉆。
但他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融入了這片破敗環(huán)境的雕塑。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wěn),與雨水敲打在頭頂鐵皮棚上的鼓點,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同步。
這是一種狩獵的節(jié)奏。
他在等。
等的不是敵人,而是獵物。
他的“獵物”,是三分鐘后會經(jīng)過巷口的一輛“犀?!迸莆溲b押運車。
他的目標,是押運車底部保險杠上一個不起眼的螺絲。
這是“扳手”漢克交給他的活兒。
漢克是沉降區(qū)最大的黑市汽修廠老板,他需要一顆“犀牛”原裝的、帶有軍用級自鎖功能的T-7型防震螺絲,來完成一筆大買賣。
而林淵,是唯一一個敢接這種活兒的“信使”。
他不是為了錢,至少不全是。
他需要用這種游走在刀尖上的方式,來維持一種感覺——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感。
在這個人人崇拜“以太同調(diào)率”,將希望寄托于虛無縹緲的天賦和價格高昂的增幅藥劑的時代,林淵只相信自己。
他相信自己每一塊肌肉的爆發(fā)力,相信自己每一寸筋骨的柔韌度,相信自己經(jīng)過上萬次錘煉而形成的、如同本能的反應(yīng)。
這是“武道”,一條被時代拋棄、被覺醒者們譏諷為“原始人體操”的古老道路。
遠處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聲,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了鉛灰色的雨幕。
來了。
林淵的雙眼在黑暗中微微一亮。
他沒有開啟任何強化義體,也沒有注射任何戰(zhàn)斗藥劑。
他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將身體的重心壓得更低,像一頭準備撲擊的黑豹。
“犀?!毖哼\車龐大的車身如同怪獸,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污濁的水花。
就在車頭即將經(jīng)過巷口的瞬間,林淵動了。
他的啟動悄無聲息,腳尖在濕滑的墻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貼著地面滑了出去。
雨水和泥漿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腿,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在車燈余光下微微反光的T-7型螺絲。
機會只有一次,時間窗口不會超過0.5秒。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做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zhuǎn),右手早己準備好的特制扳手,精準無誤地卡在了螺絲的凹槽上。
他沒有用蠻力,而是將全身的力量順著腰、肩、肘、腕,瞬間爆發(fā)出一股螺旋勁力。
“咔噠?!?br>
一聲幾乎被雨聲和引擎聲完全掩蓋的輕響。
螺絲應(yīng)聲而斷。
林淵的身體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在地上一個翻滾,卸去了所有沖勢,再次沒入另一條小巷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個錯覺。
押運車內(nèi),兩名百無聊賴的護衛(wèi)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抱怨道:“這該死的雨,什么時候才停。
再待在這種鬼地方,我感覺我的同調(diào)率都要被污染得下降了?!?br>
另一個則刷著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看著上面推送的新聞:“快看,‘天選之女’月瞳大人,今天在‘天空競技場’的表演賽上,一招就擊敗了**巔峰的‘炎魔’。
嘖嘖,這就是SSS級的天賦嗎?
真是神一樣的存在?!?br>
“神……”林淵將那顆還帶著一絲溫?zé)岬穆萁z揣進懷里,慢慢站首身體。
他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自嘲。
神。
一個多么遙遠,又多么刺耳的詞匯。
在這個“以太**”,神是可以被數(shù)據(jù)化的。
一個人從出生起,他的命運就被“以太同調(diào)率”這個冰冷的數(shù)字決定了。
99%的人都在1%以下,他們是構(gòu)成這座城市基石的“凡人”。
而那1%的幸運兒,則被稱為“覺醒者”,他們能操控元素、扭曲空間、感知未來,他們是人類的守護神,是進化的先驅(qū),是活在云端之上的神明。
而他,林淵,是零。
一個完美的,圓潤的,沒有任何小數(shù)點的零。
在十六年前那場決定了所有人命運的“集體覺醒儀式”上,當(dāng)別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能讓檢測水晶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芒時,他的那顆水晶,從頭到尾,都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被判定為“以太絕緣體”,一個連成為“凡人”都不夠標準的存在。
“淵哥!”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打斷了林淵的思緒。
瘦小的身影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跑來,因為太過慌張,他甚至忘了撐開能量傘,任由冰冷的灰色雨水淋透了他那件印著過氣機甲偶像的T恤。
是肖啟,林淵在這片沉降區(qū)唯一可以稱之為“朋友”的人。
“我在這里。”
林淵從陰影中走出。
“你可算回來了!”
肖啟跑到他面前,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金屬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支裝著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劑,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凹槽里。
它散發(fā)著一種妖異的、夢幻般的光芒,仿佛里面不是一支普通的液體。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深淵之上世界》,是作者三山的裘家鳴的小說,主角為林淵肖啟。本書精彩片段:雨,是灰色的。這不是什么文學(xué)性的修辭,而是一個物理事實。在“方舟”巨城最底層的“沉降區(qū)”,雨水裹挾著上層區(qū)排下的工業(yè)廢液、中層區(qū)泄露的能量粒子、以及這片區(qū)域本身鋼鐵森林中無處不在的銹蝕粉塵,滴落下來時,便呈現(xiàn)出一種渾濁的、令人壓抑的鉛灰色。雨點砸在巷道口搖搖欲墜的霓虹招牌上,發(fā)出“滋啦”的聲響,激起一團轉(zhuǎn)瞬即逝的慘白電火花。那塊招牌屬于一家名為“灰麻雀”的廉價酒館,它巨大的、曾經(jīng)光鮮亮麗的虛擬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