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正蹲在臥室的舊衣柜前，手扒拉著抽屜邊緣，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抽屜像是卡了骨頭似的，死活拉不開。

“你給我出來！”

她咬牙低吼一聲，猛地一拽，“咔噠”一聲，抽屜終于松動，差點把她帶了個趔趄。

她穩(wěn)住身子，一邊嘟囔著“這破家具比兒子還難搞”，一邊翻找起夾層里的相冊。

指尖忽然觸到一張邊緣翹起的照片，她抽出來一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弧度。

照片上是個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的小男孩，笑得一臉燦爛，手里還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大白兔玩偶。

那是陳默小學畢業(yè)照。

“大白兔……”她低聲念著，眼神有點恍惚。

那時候的陳默，乖得像只剛洗完澡的小奶貓，說什么聽什么，連寫作業(yè)都主動坐姿端正，字跡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

可現在呢？

她剛想感慨兩句，客廳那邊就傳來“哐當”一聲響，緊接著是鞋底砸地板的聲音，還有門關得震天響的動靜。

走進客廳，只見一雙拖鞋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另一只還掛在茶幾腿上，仿佛隨時要掉下來，地板上留著幾道灰蒙蒙的鞋印，像是有人踩著泥巴進來。

她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瞬間被一股煩躁取代。

“這孩子越來越沒規(guī)矩了！”

她嘴里咕噥著，把照片塞進衣兜，起身往客廳走。

一進門，她就看見一雙拖鞋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另一只還掛在茶幾腿上，仿佛隨時要掉下來。

地板上留著幾道鞋印，灰蒙蒙的，像是有人踩著泥巴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火氣。

她彎腰撿起一只拖鞋，皺眉看了看，又放回去。

“算了，先讓他冷靜會兒。”

她自言自語著，轉身準備回臥室，結果剛走到門口，聽見他房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啪嗒?！?br>
“咚?！?br>
“嘩啦。”

她停住腳步，瞇著眼睛盯著那扇門。

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別煩我，我在寫作業(yè)?！?br>
“寫作業(yè)？”

她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寫夢游吧！”

她走過去敲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人聽見：“陳默！

換完鞋把鞋擺好！”

里面沒動靜。

她又敲了幾下，語氣提高了一些：“聽見沒有？

讓你擺鞋！”

還是沒回應。

“陳默！”

她終于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哎呀知道了！”

屋里傳來一句敷衍至極的回答，接著是一陣椅子挪動聲，然后——“咔噠”一聲，反鎖了。

林嵐站在門口，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

“反鎖？！”

她瞪大眼，氣得差點跳腳，“他還敢反鎖門？！”

她拍門的手都快拍腫了：“你開門！

你這個臭小子！

今天你不解釋清楚，別想吃飯！”

屋內依舊安靜如雞窩。

林嵐氣呼呼地退后兩步，叉腰站定，胸口劇烈起伏。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惹毛的母老虎，隨時要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只裝死的大白兔。

“小時候多聽話啊……”她咬牙切齒地嘀咕，“現在倒學會關門打狗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撿起來的那只拖鞋，越看越覺得礙眼。

干脆一把拎起兩只鞋，重重地甩在門口地毯上。

“啪！”

“啪！”

兩聲巨響，像是她心中的怒火也跟著炸開了。

她喘著粗氣，回頭掃了一圈客廳，發(fā)現地上除了鞋印，還有幾塊零食渣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熊孩子撒的。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無力地扶著沙發(fā)靠背，喃喃自語。

這時，她衣兜里的照片突然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目光落在照片背面，那句模糊的字跡再次映入眼簾：“媽媽最愛的大白兔”。

她怔住了。

記憶像潮水般涌來。

小時候的陳默，每天放學回家都會撲上來抱她，喊她“媽媽”，還會偷偷藏一顆糖給她，說是學校發(fā)的，但舍不得吃，留給她的。

那時候的她，雖然脾氣也不太好，但至少還能笑著罵他一句“傻孩子”。

而現在……她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到底怎么了？”

她輕聲問自己，“我明明都是為他好……”可話還沒說完，屋里又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翻東西。

她一愣，隨即火氣又冒了上來：“他又在干什么？

不會是在玩游戲吧？！”

她幾步沖到門前，正要繼續(xù)拍門，忽然聽到屋里傳來一句話：“煩死了……能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

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帶著點委屈，還有點無奈，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林嵐的手懸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一時語塞。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又抬頭看了眼那扇門，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拿著鞭子追著兔子跑的老媽子，累得不行，還碰一鼻子灰。

她嘆了口氣，轉身慢慢走回臥室，把照片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也許……我真的變了。”

她喃喃道，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和迷茫。

而門外，屋內的陳默正坐在書桌前，手里握著一支鉛筆，在紙上胡亂畫著什么。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手指卻不自覺地用力，幾乎要把紙戳穿。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給他原本蒼白的臉添了一絲暖意。

但他整個人，依舊是沉默的，像一只蜷縮在角落的大白兔，靜靜等待風暴過去。

只是沒人知道，這只“大白兔”的爪子，其實己經開始悄悄磨尖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扇門。

“她永遠不會懂。”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屋外的林嵐己經回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鍋鏟敲擊鐵鍋的聲音清脆又急促，像是她內心的節(jié)奏。

“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談談。”

她一邊炒菜一邊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br>
但她不知道，這場母子之間的“戰(zhàn)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