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晨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卷著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鉆進破敗的茅草屋。

李凡猛地睜開眼，瞳孔里殘留著心悸，冷汗浸透了粗**襟，緊貼著冰冷的脊背。

又是那個夢。

無影燈刺眼的白光，心電監(jiān)護儀尖銳的蜂鳴，同事們模糊的驚呼……還有無邊無際、沉入黑暗的疲憊。

然后，就是這片荒涼的山腳，這間漏風的破屋，以及一個叫“李凡”的十六歲少年留下的、貧瘠到令人絕望的記憶。

“廢靈根…雜駁不堪…引氣入體…難如登天…”昨天咬牙用最后幾個銅板換來的那張劣質(zhì)“啟靈符”，其檢測結(jié)果如同冰冷的烙印，反復灼燒著他的神經(jīng)。

前世卷到猝死，今生竟是連卷的資格都沒有？

腹中一陣雷鳴般的轟鳴將他從自怨自艾中拽回現(xiàn)實。

饑餓，是眼下最真切的感受。

他嘆了口濁氣，推開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深秋清晨稀薄的陽光落在他年輕卻寫滿疲憊的臉上。

屋外是貧瘠的黃土地，幾叢蔫頭耷腦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fā)抖。

唯一的亮色，是屋后那口不大不小的池塘，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至少，里面有魚。

墻角，斜倚著一套蒙著厚厚灰塵的漁具。

李凡走過去，嫌棄地拎起那根細竹竿。

竿身枯黃，布滿細密的裂紋，仿佛用力一掰就會斷開。

竿梢綁著一團糾纏不清的灰白色絲線，入手冰涼**。

線頭系著一個銹跡斑斑、連倒刺都沒有的首鉤。

旁邊放著一個用枯藤編織的舊魚簍，縫隙大得能漏掉小魚苗。

這是他穿越醒來時就在身邊的“遺產(chǎn)”，跟他現(xiàn)在的處境一樣，透著一股子寒酸和窮途末路的氣息。

“賊老天…”李凡低聲咒罵了一句，卻又不甘心地走回屋內(nèi)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

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原主記憶里那篇爛大街的《引氣訣》。

“氣沉丹田，意守玄關(guān)，感天地之靈，引氣入體…”枯坐了將近一個時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集中到近乎恍惚。

丹田處，終于，極其艱難地聚起了一絲比頭發(fā)絲還細、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

這絲氣流如同風中殘燭，剛出現(xiàn)就搖曳欲滅，任憑他如何努力挽留，最終還是消散無蹤。

“煉氣一層…就這？”

李凡睜開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

這點微末的靈氣，別說施展法術(shù)，估計連只強壯點的公雞都打不過。

仙路？

己然斷絕。

活下去！

這個最原始也最強烈的念頭瞬間壓倒了一切迷茫和不甘。

他再次抓起那套破舊的漁具，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近乎麻木的堅定和無奈。

“仙？

不修了！

種田？

地太瘠薄，種不出幾粒糧。

還是釣魚實在，”他扛起那根仿佛隨時會散架的魚竿，走向屋后的池塘，“至少…餓不死?！?br>
背影在荒涼的山腳下被拉得細長，顯得格外渺小和孤寂。

在池塘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李凡熟練地從**的泥土里挖出一條扭動的蚯蚓，掛在那個銹跡斑斑的首鉤上。

手腕一抖，魚線帶著微不可察的破空聲（他自己完全沒感覺），精準地落入池塘中央。

浮漂是用一小截枯木**的，在水面輕輕晃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李凡以為今天又要無功而返，肚子餓得開始咕咕叫時，那枯木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李凡精神一振，下意識地用力揚竿！

一股不小的力道瞬間從水中傳來，魚竿彎曲成一個危險的弧度，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好家伙！

勁兒不小！”

李凡又驚又喜，雙手死死攥住竿身，身體后傾，開始了一場與水中獵物的角力。

那魚異常兇猛，左沖右突，攪得水花西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凡終于將獵物拖出水面！

嘩啦一聲水響！

一條足有小臂長短的怪魚被他甩上了岸，在泥地上瘋狂地扭動掙扎。

魚身覆蓋著暗沉、厚重、如同鐵片般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魚頭猙獰，一雙猩紅的魚眼充滿暴戾，布滿細密利齒的嘴巴大張著，發(fā)出無聲的咆哮。

“嘶…”李凡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這長相兇惡、絕非善類的家伙。

“這…這什么玩意兒？

鐵鱗魚？”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閃著寒光的牙齒，用腳踩住魚身。

入手冰涼堅硬，鱗片邊緣鋒利，刮得他手心生疼。

看著這尾還在奮力掙扎的兇物，李凡心頭那點收獲的微薄喜悅，迅速被更深沉的茫然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感淹沒。

“管他呢，能吃就行！”

他咬了咬牙，彎腰抓起魚尾，拎著這條沉甸甸、長相可怖的“鐵鱗魚”，轉(zhuǎn)身走向那間破敗的茅屋。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更長，投射在貧瘠的土地上。

身后，平靜的池塘水面，倒映著漫天燃燒的晚霞，一抹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混沌色微光，在漣漪中心悄然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