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雨驚變太極宮檐角的銅鈴在夜風(fēng)中輕顫，李世民猛地從奏折堆里抬起頭。

燭火將張玄素佝僂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老臣的嗓音像浸了冰："太子殿下...怕是不成了。

"朱筆在《諫修洛陽宮疏》上洇開一團猩紅。

皇帝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蹀躞帶，那枚和田玉扣還是承乾十歲那年親手雕的。

禁苑的梆子聲穿過三重宮墻，驚起棲在梧桐上的夜梟。

"備輦。

"李世民扯下掛在龍首屏風(fēng)上的玄色大氅，金線繡的團龍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張玄素欲言又止地望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終是躬身退入雨幕。

東宮藥氣氤氳，李承乾裹在孔雀紋錦衾里，蒼白的臉被燭火映得如同鬼魅。

稱心正捧著青瓷藥碗跪在榻前，翡翠耳墜在鴉青色鬢邊輕晃："殿下該進藥了。

""放下。

"李世民的聲音讓青銅仙鶴燈里的火苗驟然一跳。

他接過藥碗時瞥見稱心指尖的蔻丹，那抹艷紅在暮春的夜里顯得格外刺目。

湯藥表面浮著層詭異的金箔，細聞竟有麝香氣息。

李承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明黃中衣下凸起的肩胛骨像折斷的鶴翼。

稱心慌忙要去攙扶，卻被皇帝的眼神釘在原地。

李世民扶住兒子單薄的脊背，掌心觸到的溫度燙得心驚。

"阿耶..."李承乾渙散的目光忽然凝聚，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父親衣袖，"您聽見那些胡旋舞的鼓點了嗎？

他們在含元殿前跳柘枝舞，說我的血統(tǒng)..."稱心的翡翠耳墜發(fā)出細碎的碰撞聲。

李世民感覺到兒子手背暴起的青筋，那是阿史那部族特有的骨相。

二十年前渭水畔，他親手斬下頡利可汗頭顱時，承乾正在長安城里發(fā)出第一聲啼哭。

第二章 胡血疑云"陛下。

"稱心突然伏地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響在死寂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太子殿下高熱三日，太醫(yī)署開的方子總不見效。

奴婢斗膽...斗膽用了突厥的退熱法子。

"李承乾的指甲幾乎掐進父親手臂："他們說我身上流著胡人的血！

說我不配..."嘶啞的尾音化作一串嗆咳，猩紅血沫濺在李世民蟠龍紋的袖口。

稱心膝行著遞上絲帕，袖口滑落時露出腕間新月形疤痕。

李世民突然捏住稱心的下頜，藥碗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