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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一盞空悠悠
京北人人都笑鳳卿是頂級戀愛腦,不知羞恥地追了陸承澤整整三十年。
二十歲那年,陸承澤的白月光顏雪腎衰竭,她毫不猶豫捐出一個腎,而陸承澤只在她病房外停留了三分鐘。
三十二歲那年,顏雪難產(chǎn)去世,留下一對雙胞胎,鳳卿主動摘了**,換來照顧顏雪遺子的資格,也換來了陸承澤那句“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從二十歲的青澀少女,追到五十歲的半老婦人,她只掙來一個“女友”的虛分,連陸家的戶口本都未曾踏入半步。
可她竟也心甘情愿。
如今兩個孩子在她的悉心教導(dǎo)下雙雙考上清北。
陸承澤說,升學(xué)宴上會讓孩子們認(rèn)她做母親,他也會正式向她求婚。
鳳卿特意訂了一襲月白婚紗。
可就在她去****時,卻看見一個陌生女人已經(jīng)穿著那件婚紗,正對鏡整理頭紗。
只一眼,鳳卿便認(rèn)出了——那是顏雪。
鏡子里,一前一后映著兩張臉——
時光仿佛未在顏雪臉上留下半分痕跡,而她,早已被生活磋磨得黯淡蒼老。
“鳳卿?!鳖佈┹p笑,聲音嬌俏如昔:“沒想到吧?當(dāng)年我說不想被婚姻孩子束縛,承澤就給了我一張黑卡,讓我去環(huán)游世界,現(xiàn)在我玩夠了,回來了。”
四周已聚攏了不少侍者和賓客,目光在兩人之間梭巡,竊竊私語。
陸承澤站在顏雪身后,西裝筆挺,眸色冷沉:“鳳卿,既然阿雪回來了,孩子總該認(rèn)回親生母親?!?br>“阿雪還說......”他頓了頓,聲音沒什么起伏:“她想讓我重新向她求婚,開啟新生活?!?br>鳳卿看著顏雪身上那件無比合身的婚紗,忽然想起前幾日試穿時,她抱怨裙身有些緊,陸承澤只淡淡說“湊合穿吧”。
原來,這場她期待了三十年的認(rèn)親宴與求婚宴,從一開始,主角就不是她。
四周目光如針,扎得人生疼。
鳳卿卻忽然笑了。
她向前一步,向顏雪伸出手,聲音平和:“母子團圓,是大喜事?!?br>隨后又轉(zhuǎn)向陸承澤,笑容得體:“摯愛失而復(fù)得,雙喜臨門,恭喜二位?!?br>所有人都怔住了,連陸承澤也愕然地看著她。
他預(yù)想過無數(shù)種場面,甚至提前安排了保鏢。
如果她鬧得太難看,就直接“請”出去。
反正這三十年,無論他怎么冷落,忽視,甚至羞辱,她最終都會像狗皮膏藥一樣重新黏上來。
可此刻,她笑著道喜。
眼中竟沒有半分怨憤,只剩一片無波無瀾的澄靜,靜得讓他心慌。
“阿卿......”他喉結(jié)微動,想說些什么。
最終只將眼底波瀾一沉:“罷了,你去把孩子們認(rèn)親要用的蛋糕推上來?!?br>“好?!兵P卿點頭,轉(zhuǎn)身前又回過頭:“對了,我順便把你準(zhǔn)備求婚的鉆戒也拿過來吧。”
陸承澤眸子驟然一沉。
那蛋糕是她親手做的,鉆戒也是她挑了許久的款式,如今拱手讓人,她怎么能如此云淡風(fēng)輕?
然而不等他再次開口,鳳卿已經(jīng)徑直離開,背影筆直,毫無留戀。
來到無人的走廊,鳳卿對著空氣輕聲問:“系統(tǒng),我還有多久能回家?”
一道機械音響起:宿主,還有半個月,只要您陪伴雙子度過十八歲**禮,屆時您可領(lǐng)取獎勵,脫離此世界。
還剩半個月,她終于要離開這個不屬于她的世界。
宿主。系統(tǒng)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困惑:您嘔心瀝血付出了三十年,當(dāng)真舍得離開?將一切都拱手讓給顏雪嗎?
鳳卿閉上眼,鼻尖微酸。
她不是沒有動搖過。
當(dāng)陸承澤在深夜記得給她留一碗熱湯時,她心口也曾滾燙。
當(dāng)子陽子旭蜷在她懷里,睡夢中含糊喚她“媽媽”時,她哭了整整一夜。
朝夕相處了無數(shù)個日夜,她有時也會分不清兩個世界孰真孰假。
可就在顏雪出現(xiàn)的那一刻,她終于將這層虛幻溫存狠狠撕開。
這里從來都不是她的家,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鳳卿推著蛋糕返回宴會廳時,正好聽見記者的**聲:“兩位同學(xué)能雙雙考上清北,有什么秘訣?你們覺得最大的功臣是誰?”
京北無人不知,為了這兩個孩子,鳳卿十八年來沒有一天屬于自己。
清晨五點起床做早餐;八點親自送學(xué);放學(xué)后在興趣班外一等數(shù)小時;晚飯后陪讀至燈火闌珊;午夜時分她仍在為他們熨燙笠日的校服。
高考放榜那天,兩個孩子抱著她嚎啕大哭:“鳳姨,謝謝你,沒有您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想到這,鳳卿唇角泛起一絲微弱的笑意。
至少,那份感激是真實的。
然而下一秒,子旭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基因決定論懂嗎?最大的功臣當(dāng)然是我親媽!”
子陽立刻附和:“沒錯,我爸也這么認(rèn)為,鳳姨只會逼我們死讀書,半點用都沒有,她那點心思誰不清楚?不就是想拿我們的好成績邀功,道德綁架我爸娶她么?”
全場瞬間哄笑一片,刺耳又扎心。
陸承澤的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鳳卿。
她正推著蛋糕車站在光影交界處,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眉頭微蹙,胸口某處像被什么輕輕扯了一下,但很快被顏雪挽住手臂的觸感拉回現(xiàn)實。
“承澤?!鳖佈┹p聲提醒:“該下一個環(huán)節(jié)了?!?br>陸承澤倏然收回視線,舉起話筒:“現(xiàn)在,請孩子們向母親敬茶?!?br>鳳卿靜靜站在那里,望著臺上陸承澤輪廓分明的側(cè)臉。
那張臉,與她記憶中丈夫溫柔含笑的眉眼漸漸重疊,又迅速分離。
她忽然覺得釋然了。
沒關(guān)系。
還剩半個月,她就能回到屬于自己的世界,復(fù)活她真正牽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