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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堂空守故人影
京中人人皆知,凡家中有困難者,可讓女兒去丞相府門口跪著。
掉兩滴眼淚,丞相顧懷謙便會將其納為小妾,賞金銀無數(shù)。
如母老虎般的丞相夫人姜辭月再兇狠,都不會為難這些女子。
短短八年,顧懷謙帶回了99名小妾。
姜辭月一一給她們發(fā)金銀,細心幫她們處理家中困境,無人不感慨她為人寬容。
直到顧懷謙再次從皇帝手中拿到丞相印那日。
她已懷孕一月有余。
小腹突然抽疼,讓他去請女醫(yī)。
他卻帶回了第一百名小妾。
醫(yī)師不見蹤影。
“月月,憐容生父剛亡,生母重病在床,家中還有二位幼弟正考取功名,我不忍心她**進青樓,便將她贖了回來,你好好安排她?!?br>
府中下人皆驚愕抬眸。
望向姜辭月的眼神滿是憐憫。
姜辭月抓著小腹的手緩緩攥緊,小腹抽疼到她麻木。
她看著面前這位身姿窈窕,沒有跪下的女子,心中苦澀。
啞聲,“女醫(yī)呢?”
顧懷謙一怔,臉上盡是懊惱,“我急著贖回憐容,怕她被人污了身子,一時忘記了!我這就去請最好的女醫(yī)!”
話落,他匆匆跑出去,衣擺翻飛。
“夫人!你流血了!來人!快來人吶!”
貼身婢女驚呼。
堂內瞬間鬧起來。
一群女人吵得姜辭月頭疼欲裂。
她看著站滿花園的女人。
各有姿色,無一丑的。
她突然覺得好累,身體的每一寸力氣都被抽走了。
腹中孩子生命力快速流逝。
這個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她眼淚滾滾滑落。
這八年間,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這般的場景。
新婚時,她喜吃糖葫蘆,他出門采買,喪著頭帶回一名衣衫襤褸地女子,跪在她面前求她給這女子一處容身之所。
他只是同情女子,無關情愛,她心軟同意了。
成婚兩年,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高熱不退,他去請御醫(yī),帶回一名被地痞欺辱的女子,求她賞點錢給女子,女子卻不愿走,要為奴為婢報答他。
他流著淚,對天發(fā)誓,今生只有姜辭月一位妻子,不納妾不養(yǎng)外室。
看著因為御醫(yī)來遲,已經氣絕的孩子,她流著淚同意了。
后來,一位又一位。
她的孩子一個個因為他的一時心軟離世。
他從求她變成了讓她安排。
女子也從當婢女變成了當小妾。
即使他從未碰過這些女子,她也不想再忍受了。
八年,四胎,皆逝去。
她無數(shù)次夜深,夢見孩子們哭著問她,為何不救他們。
她無法回應,眼淚都流干了。
她顫著手,讓貼身婢女俯耳貼來。
“收拾細軟,金銀全換成不同面額的銀票,五日后回邊城?!?br>
婢女瞪大了眼睛,“八年前您為報恩,答應顧老夫人幫助丞相襲爵,待他拿到丞相印,便離開。”
“可四年前丞相拿到丞相印時,知曉了您和老夫人的約定,主動將丞相印交回皇上,只為留下您,他愛慘了您?!?br>
“您也選擇了留下,這四年來,您和丞相的恩愛,奴婢都看在眼里,您真的舍得離開?”
真真切切愛過,她怎么會舍得?
她還記得。
他父母驟然雙亡時,夜夜抱著她的手臂痛哭,求她不要像他父母那般離開他。
她打罵那些想要引誘他去賭坊、青樓的人,潑辣的整個京城的男人都罵她母老虎,說顧懷謙懼內,是個軟腳蝦。
明明平日最擅長忍耐的人,卻揪著那群罵她的人打了一拳又一拳。
他時時刻刻念著她。
每日上值回府,帶給她路上買的蜜餞、糖果子、糕點……
路上看見適合她,并買回的朱釵、衣裳、鞋襪……
他說,她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妻子;是他想要共白頭的女人;如果沒有她,他會死的。
每每想起這些,她都止不住眼淚。
可她想過正常的生活。
顧懷謙終于帶著女醫(yī)姍姍來遲。
他手上還拿著一枚銀釵。
他將銀釵遞給沈憐容,“你看看是不是這支?我繞路去當鋪一一查看了,只有這支最符合你當?shù)舻你y釵?!?br>
沈憐容欲語淚先流,“多謝丞相,這是我爹爹給我買的,是他唯一一件遺物?!?br>
顧懷謙將手帕遞給她,“擦擦眼淚,別哭,往后日子就好過了?!?br>
姜辭月看著兩人郎情妾意,只覺下腹鉆心的疼。
女醫(yī)搖頭嘆氣,“還是來遲了,若不繞去那當鋪還來得及……孩子沒了,我開些藥給您養(yǎng)養(yǎng)身子?!?br>
聽見這話,顧懷謙終于將注意力落在姜辭月身上。
視線觸及到她身下的大灘血跡,他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她床邊,雙眼赤紅,抓著她的手說不出話。
“是我對不住你?!币婚_口,他眼淚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
燙得姜辭月手背好似要著了。
她沒像往日一般打他罵他,而是平靜的似丟了魂。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br>
“我陪你……”
“出去!”
顧懷謙落寞起身,“你有氣不要憋在心里,對我上家法都可,我就在門外,你想出氣了,就咳一聲?!?br>
門被掩上。
昏暗的燭光中,為她擦身的婢女不忍落了淚。
“主子,你流了好多血?!?br>
“**回了,丞相明明很愛您,為什么一再讓您受傷?”
是啊。
他看起來真的很愛她。
可為什么呢?
姜辭月不想深究了。
她昏沉睡去,直到翌日午時,她撐起身體,“去見老夫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