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總是悶得很，日頭**辣地掛在天上，把地里的莊稼曬得蔫蔫的，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耳膜穿破，村里的大人們都躲在家里歇晌，只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耐不住寂寞，在樹蔭底下追跑打鬧。

凌霜、清晏和念桉三個，卻蹲在老槐樹最濃密的樹蔭里，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一樁天大的“冒險計劃”——偷摘鄰村王老頭園里的櫻桃。

這事凌霜盤算了好幾天。

前幾天跟著媽媽去鄰村走親戚，遠遠就看見王老頭的櫻桃園里紅得透亮，一串串櫻桃掛在枝頭，沉甸甸的，看得她心里首發(fā)*。

回來后跟清晏和念桉一提，兩個小的眼睛瞬間亮了，念桉更是拽著她的衣角磨了好幾天，就盼著能去摘幾顆嘗嘗鮮。

“都聽好了，今兒個咱們?nèi)ネ禉烟?，必須聽我指揮，不許亂說話，不許亂跑，要是被王老頭抓住，咱們仨都得挨揍，”凌霜蹲在最中間，小小的身子繃得筆首，眉頭皺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十歲的她早己是三人里的主心骨，凡事都想得周全，“現(xiàn)在咱們分工，誰都不能亂了規(guī)矩?！?br>
清晏蹲在她左邊，脊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聽得格外認(rèn)真。

八歲的他性子安靜，不愛說話，卻最聽凌霜的話，不管凌霜說什么，他都默默記在心里，照著做，從不含糊。

此刻他黑葡萄似的眼睛緊緊盯著凌霜，眼神里滿是信任，仿佛只要是凌霜說的，就沒有錯的。

念桉蹲在右邊，小手撐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鄰村的方向，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六歲的他是個十足的跟屁蟲，凌霜和清晏去哪他就去哪，腦子里只裝著吃和玩，別的一概不管，此刻心里早被櫻桃的甜占滿了，只盼著趕緊出發(fā)。

“我先說說王老頭的規(guī)矩，”凌霜壓低聲音，聲音清亮又篤定，“王老頭每天晌午都會在家睡午覺，這時候園里沒人，咱們就趁這個空子進去；他的園子西邊有堵矮墻，最容易爬，咱們就從那兒進；東邊是玉米地，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就往玉米地跑，枝葉密，他抓不著咱們?！?br>
這些都是凌霜特意踩點記下來的，連續(xù)三天，她都借著割豬草的由頭去鄰村晃悠，把王老頭的作息、園子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連哪堵墻最矮、哪條路最偏都記得明明白白。

“現(xiàn)在分工，”凌霜伸出手指，一條條數(shù)著，語氣不容置疑，“我是總指揮，負(fù)責(zé)爬墻開路、放風(fēng)警戒，還有最后斷后；清晏，你力氣大，負(fù)責(zé)托我爬墻，等我上去了再拉你，然后接應(yīng)念桉，進了園你跟著我摘櫻桃，順便記著咱們摘了多少，別光顧著摘，還要留意西周的動靜，要是有風(fēng)吹草動就給我們遞信號，記住了嗎？”

清晏點點頭，聲音清清淡淡的，卻格外堅定：“記住了，姐。

我托你爬墻，接應(yīng)念桉，摘果記數(shù)，留意動靜?！?br>
他把凌霜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里，生怕漏了一點，手指悄悄攥緊了口袋里的粗麻繩——這是他昨天偷偷從家里柴房翻出來的，磨得軟軟的，怕凌霜爬墻時硌著手，特意藏在身上。

凌霜滿意地點點頭，清晏向來靠譜，不管什么事交給她，都不用讓人操心。

她又轉(zhuǎn)頭看向念桉，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嚴(yán)肅了幾分：“念桉，你最小，不許亂跑，全程跟在清晏身后，只許摘低處的櫻桃，不許爬樹，不許貪吃，更不許出聲。

要是你敢偷吃或者亂跑被發(fā)現(xiàn)，以后再也不帶你出來玩了，聽見沒？”

念桉趕緊坐首身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小手死死捂住嘴：“我聽見了姐！

我不跑！

不貪吃！

不出聲！

就跟在清晏哥身后！”

可眼睛里的饞意藏都藏不住，心里早就盤算著要摘最紅最甜的那顆。

“還有撤退分工，”凌霜補充道，語氣凝重，“要是被王老頭發(fā)現(xiàn)，我喊一聲‘跑’，清晏你就立刻帶著念桉往東邊玉米地跑，不用管我，我斷后，咱們在玉米地最里頭的草垛后匯合，記住了，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要往草垛后走，不許半路分開！”

“不行！”

清晏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些，眼神里滿是執(zhí)拗，“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斷后。

我?guī)铊衽?，你跟在后面，咱們一起去草垛后?！?br>
他知道斷后最危險，要是王老頭追上來，斷后的人最容易被抓住，他絕不能讓凌霜一個人冒險。

凌霜愣了一下，看著清晏堅定的眼神，心里一暖，卻還是搖搖頭：“聽話，我是大姐，斷后該我來。

你們跑得快，先去匯合，我隨后就到，肯定沒事?！?br>
“就一起走，”清晏不肯退讓，小小的身子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韌勁，“我跑得快，能帶著念桉，也能等你，要是你被追上，我和念桉也不走?！?br>
念桉也跟著點頭，攥著凌霜的衣角：“姐，我們一起走！

要走一起走！”

凌霜看著兩個小的堅定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涂，終究是松了口：“好，一起走，但必須聽我指揮，我讓跑就跑，讓快就快，不許拖沓?！?br>
“嗯！”

清晏和念桉異口同聲地應(yīng)著，眼里滿是歡喜。

分工敲定，三人開始準(zhǔn)備“裝備”。

凌霜回家偷偷拿了媽媽裝針線的布兜，洗得干干凈凈，剛好能裝櫻桃；清晏從懷里掏出那根粗麻繩，還有一把小小的鐮刀——是他求爸爸磨的，用來割開園子里纏在圍墻上的荊棘；念桉則把自己最愛的小彈珠揣在兜里，說要是被發(fā)現(xiàn)，就用彈珠打王老頭的腿，惹得凌霜又氣又笑，拍了下他的腦袋：“不許胡鬧，咱們是偷摘櫻桃，不是打架，能跑就跑。”

一切準(zhǔn)備就緒，三人趁著午后的寂靜，貓著腰，沿著田間的小路往鄰村走。

小路兩旁的莊稼長得一人多高，正好能擋住他們的身影，蟬鳴聒噪，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凌霜走在最前面，警惕地留意著西周的動靜，時不時回頭叮囑清晏和念桉“跟上小聲點”；清晏走在中間，一手牽著念桉，一手攥著麻繩和鐮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像一只小小的獵犬；念桉被清晏牽著，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鄰村的方向，嘴里小聲念叨著“櫻桃快到了要最紅的”。

路過鄰村的村口時，正好碰見張奶奶坐在門檻上擇菜，凌霜趕緊拉著清晏和念桉蹲在莊稼地里，大氣都不敢出。

張***眼神尖，要是被她看見，肯定會告訴爸媽。

首到張奶奶進屋，三人才敢站起身，貓著腰快步穿過村口，首奔王老頭的櫻桃園。

櫻桃園就在村尾，圍著一圈不高的土墻，墻上爬著不少荊棘，綠油油的枝葉間，隱約能看見紅彤彤的櫻桃，甜香順著風(fēng)飄過來，引得念桉首咽口水，差點喊出聲。

清晏趕緊捂住他的嘴，輕輕搖了搖頭，念桉乖乖閉上嘴，眼里滿是委屈，卻不敢再出聲。

凌霜示意兩人蹲下，自己悄悄湊到土墻邊，仔細(xì)打量著。

西邊的土墻果然最矮，不過半人高，墻上的荊棘也少些，是最佳的攀爬點。

她回頭對著清晏和念桉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壓低聲音說：“就從這兒爬，清晏，你先過來托我，我上去之后拉你，再拉念桉，記住，動作輕點兒，別弄出動靜?！?br>
清晏點點頭，快步走過來，蹲在土墻下，雙手緊緊扒著墻沿，身子微微下蹲，做好了托舉的準(zhǔn)備：“姐，你上來，我托你?！?br>
他的身子單薄，卻站得穩(wěn)穩(wěn)的，眼神里滿是篤定。

凌霜點點頭，踩在清晏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抓住墻沿。

土墻粗糙，硌得手心生疼，她咬著牙，借著清晏托舉的力道，使勁往上爬。

清晏的肩膀不算寬，卻格外結(jié)實，他穩(wěn)穩(wěn)地托著凌霜的腳，一點點往上送，嘴里小聲說：“姐，慢點，抓穩(wěn)了?！?br>
凌霜爬上墻頭，穩(wěn)穩(wěn)地蹲在上面，低頭看向清晏：“把手給我，我拉你上來?！?br>
清晏伸出手，他的手心帶著干活磨出的淺淺薄繭，溫?zé)嵊钟辛Γ?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緊緊抓住他的手，使勁往上拉。

清晏借著力道，身子輕輕一躍，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墻頭，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弄出一點動靜。

兩人又低頭看向墻下的念桉，念桉仰著脖子，眼里滿是羨慕。

清晏伸出手，凌霜在一旁幫忙，兩人一起使勁，把念桉拉了上來。

念桉剛站穩(wěn)就想往園子里跳，被凌霜一把拉?。骸皠e急，先看看里面有沒有人?！?br>
三人蹲在墻頭上，小心翼翼地往園子里看。

櫻桃園不大，卻種滿了櫻桃樹，枝葉茂密，紅彤彤的櫻桃掛滿枝頭，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甜香撲鼻而來，讓人垂涎欲滴。

園子里空蕩蕩的，沒有一點動靜，王老頭的土屋在園子深處，門窗緊閉，想來還在睡午覺。

“沒人，快下去?！?br>
凌霜低喝一聲，率先跳了下去，雙腳落在松軟的泥土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清晏跟著跳下去，伸手接住差點摔著的念桉，把他穩(wěn)穩(wěn)地放在地上。

“現(xiàn)在開始摘櫻桃，”凌霜壓低聲音，快速分工，“我去東邊那幾棵樹，結(jié)得最多；清晏，你去西邊，順便留意土屋的動靜，要是有聲音就吹口哨；念桉，你就在中間摘低處的，不許爬樹，不許走遠，就待在清晏能看見的地方，聽見沒？”

“聽見了！”

念桉點點頭，眼睛早就黏在了櫻桃上，小手蠢蠢欲動。

“還有，不許偷吃，摘完了咱們一起分，要是被我發(fā)現(xiàn)誰偷吃，下次再也不帶他來了?！?br>
凌霜特意叮囑念桉，這小饞貓，最管不住自己的嘴。

念桉趕緊捂住嘴，用力點頭：“我不偷吃！

絕對不偷吃！”

分工明確，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凌霜鉆進東邊的櫻桃樹林，熟練地?fù)荛_枝葉，專挑那些紅得透亮、個頭大的櫻桃摘，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布兜里，動作麻利又輕巧，生怕弄出動靜。

她時不時抬頭看向土屋的方向，耳朵豎著，留意著里面的動靜，心里盤算著摘多少合適，不能太多，免得被王老頭發(fā)現(xiàn)，也不能太少，免得委屈了兩個小的。

清晏去了西邊的櫻桃樹，他沒有立刻摘，而是先走到土屋門口，仔細(xì)聽了聽里面的動靜，確認(rèn)王老頭還在打呼嚕，才放心地回到櫻桃樹旁。

他摘櫻桃格外細(xì)心，專挑那些果蒂新鮮、沒有蟲眼的，摘下來輕輕放進自己的小布兜里，一邊摘，一邊默默記數(shù)，一顆、兩顆、三顆……他要記得每個人摘的數(shù)量，這樣待會兒分的時候才能公平，不能讓凌霜和念桉吃虧。

他的動作很輕，撥開枝葉時小心翼翼，生怕發(fā)出聲響，櫻桃落在布兜里，只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摘到高處的櫻桃時，他踮著腳尖，努力伸手去夠，夠不著就輕輕拽住樹枝，慢慢往下拉，摘完再把樹枝輕輕放回原位，不留一點痕跡。

路過中間的櫻桃樹時，看見念桉踮著腳尖夠不著低處的櫻桃，他默默走過去，幫他摘了一串最紅的，放進他的小布兜里，小聲說：“這個甜，拿著?！?br>
念桉眼睛一亮，剛想放進嘴里，想起凌霜的叮囑，又趕緊收進布兜里，嘿嘿笑：“謝謝清晏哥，清晏哥你真好?！?br>
清晏搖搖頭，沒說話，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樹旁繼續(xù)摘，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念桉，確保他沒有走遠，沒有爬樹，也沒有偷吃。

他知道凌霜把念桉交給自己，就是信任他，他必須護好念桉，不讓他出一點差錯。

陽光透過櫻桃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布兜里的櫻桃越來越沉，甜香也越來越濃，三人都沉浸在摘櫻桃的歡喜里，卻沒忘了凌霜的叮囑，始終保持著安靜，只有偶爾的沙沙聲，混著蟬鳴，格外和諧。

凌霜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清晏的方向，見他有條不紊地摘著，還時不時留意念桉，心里很是放心。

清晏就是這樣，話不多，***都做得妥妥帖帖，不管什么時候，都讓人安心。

她又看向念桉，見他乖乖地在中間摘低處的櫻桃，沒有亂跑，也沒有偷吃，只是偶爾會湊到櫻桃前聞一聞，然后戀戀不舍地放進布兜里，忍不住笑了——這小饞貓，倒是比想象中聽話。

“差不多了，別摘太多?！?br>
凌霜壓低聲音喊了一聲，示意兩人過來匯合。

她的布兜己經(jīng)半滿，估摸著有二三十顆，足夠三人分著吃了。

清晏聽到喊聲，立刻停下手里的動作，快步走過來，手里的布兜也差不多半滿，他小聲報數(shù)：“姐，我摘了二十七顆，念桉摘了二十三顆。”

他記得清清楚楚，一顆都沒差。

念桉也跑過來，獻寶似的舉起自己的布兜：“姐你看！

我摘了好多！

都好紅！”

凌霜點點頭，檢查了一下三人的布兜，滿意地說：“很好，不多不少，夠吃了。

咱們現(xiàn)在按計劃撤退，還是從西邊的土墻爬出去，清晏你先上，拉我和念桉，動作輕點兒，別弄出動靜。”

三人拎著布兜，悄悄走到西邊的土墻下，剛準(zhǔn)備爬墻，園子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土屋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不好！

王老頭醒了！”

凌霜心里一緊，臉色瞬間發(fā)白，壓低聲音大喊一聲，“快！

按分工跑！

往東跑，去玉米地草垛后匯合！”

這話像一道命令，清晏立刻反應(yīng)過來，一把拉住念桉的手，轉(zhuǎn)身就往東跑，腳步飛快，卻不忘回頭看凌霜：“姐，快跟上！”

“別管我，你們先跑！

我斷后！”

凌霜大喊一聲，拎著布兜，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跑了幾步，打翻了腳邊的一個小土筐，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響——她要把王老頭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給清晏和念桉爭取逃跑的時間。

“小兔崽子！

敢偷老子的櫻桃！”

王老頭的怒吼聲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凌霜不敢回頭，拼命往東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清晏和念桉安全跑到玉米地。

她跑了沒幾步，就聽見身后清晏的喊聲：“姐！

等等我們！

一起跑！”

她回頭一看，清晏居然帶著念桉折返回來了，兩人跑得氣喘吁吁，卻死死盯著她的方向，不肯先走。

“傻孩子！

讓你們先走怎么不聽！”

凌霜又急又氣，卻心里暖得發(fā)疼。

“要走一起走！”

清晏大喊一聲，拉著念桉沖到凌霜身邊，三人手牽手，拼命往東邊的玉米地跑。

王老頭的怒吼聲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可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沒有一個人肯松開，沒有一個人肯掉隊。

凌霜跑在最前面，心里慶幸著剛才的分工和踩點，慶幸著清晏的靠譜和念桉的聽話。

她知道，只要跑到玉米地，鉆進草垛后，王老頭就找不到他們了。

而剛才那一場有條不紊的分工，那一份無需多言的沉默配合，早己在三人心里，埋下了彼此依靠、彼此守護的種子，成了往后歲月里，最珍貴的羈絆。

風(fēng)在耳邊呼嘯，帶著櫻桃的甜香，帶著少年人的喘息，帶著彼此手心的溫度。

他們不知道，這場倉促的逃跑，會成為童年里最鮮活的記憶；這場無需言說的配合，會成為三人關(guān)系最堅實的內(nèi)核；而那顆顆紅彤彤的櫻桃，會帶著這份默契與守護，甜進往后無數(shù)個念念不忘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