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稻”在磐石部落的**上，生長了七天七夜。

在神國那瘋狂的百倍時間流速下，這相當(dāng)于現(xiàn)實世界不到兩個小時。

但對陳凡來說，這兩個小時是他人生中最專注、也最奇妙的“觀影”體驗。

他像個坐在第一排的觀眾，目睹了一場文明加速播放的史詩序幕。

神稻沒有繼續(xù)瘋長，但通體翠綠如玉石雕琢，稻穗金黃沉重，散發(fā)著穩(wěn)定而溫和的光芒，以及那股讓所有部落民感到安心與飽腹感的奇異清香。

它成了比灰白山更具體、比圣火（燧石引燃的火堆被小心保存，稱為不滅圣火）更“可食用”的神圣象征。

老薩滿——“灰石”，部落里最年長、最睿智的溝通者，在神稻停止變化的當(dāng)天，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

他在全族人的屏息注視下，顫抖著，摘下了神稻頂端最小、最邊緣的一顆谷粒。

谷粒落入手心，溫潤如玉，沉甸甸的，蘊**澎湃的生命力。

灰石薩滿捧著這顆谷粒，走到**邊緣，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將它小心翼翼地埋進了**下方那片被族人用腳步夯實的、最純凈的泥土里。

然后，是漫長的祈禱和等待。

陳凡也屏住了呼吸，盡管他此刻正坐在現(xiàn)實世界的出租屋里，啃著面包當(dāng)早餐。

神國時間，三天過去了。

就在灰石薩滿眼中希望的光芒即將被憂慮取代時——一點嫩綠，破土而出。

那綠色起初很淡，很細，但確確實實，帶著與**上神稻同源的氣息，頑強地鉆出了地面。

“嗚——！??！”

整個磐石部落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人們跳躍，舞蹈，用最原始的方式表達狂喜。

灰石薩滿老淚縱橫，匍匐在地，對著灰白山、圣火和**上的神稻不停叩拜。

陳凡也松了一口氣，嘴角勾起笑容。

“成了……種子，可以繁衍?！?br>
這意味著，農(nóng)耕文明的基石，在磐石部落，以一種被“神化”的方式，扎下了第一縷根須。

接下來的神國時間里，磐石部落幾乎將所有精力和最肥沃的土地，都用來照料那株“二代神稻”。

它長得比祖先慢，光芒也微弱得多，但那實實在在的綠色和生命氣息，給予了部落無窮的希望。

與此同時，神稻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的。

部落里最強壯的幾個獵人，在一次虔誠的祭祀后，分食了極小一口**上神稻脫落的谷殼（他們不敢動完整的谷粒）。

幾天后，他們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有了肉眼可見的增長，眼中**湛然，狩獵時甚至能獨自面對較小的恐獸。

他們被稱為“稻血勇士”，成了部落新的、最受尊敬的戰(zhàn)士階層。

而灰石薩滿，在長期守護、觀察、祭祀神稻的過程中，似乎也捕捉到了某種規(guī)律。

他開始教導(dǎo)部落里幾個有靈性的年輕人，模仿神稻呼吸的韻律，感受風(fēng)中生命的流動，嘗試與腳下的土地、周圍的植物溝通。

一種極為粗淺、但確有其效的“自然冥想法”雛形，正在萌芽。

磐石部落在以驚人的速度蛻變、壯大。

人口突破了兩百，窩棚變得更大更規(guī)整，甚至開始用泥巴和石頭壘砌矮墻。

他們不再是朝不保夕的流浪者，而是有了固定領(lǐng)地、神圣信仰和希望之種的“文明雛形”。

然而，文明的光，總會吸引黑暗中的眼睛。

就在陳凡觀察磐石部落欣欣向榮，準(zhǔn)備思考下一步該“投入”點什么的時候，沖突，不期而至。

那是神國時間，距離神稻降臨約一個月后。

一群體型更加高大、皮膚黝黑、臉上涂抹著血色泥漿、手持粗大骨棒和石斧的野蠻人，出現(xiàn)在了灰白山平原的邊緣。

他們來自北方的“血牙部落”，以驍勇和掠奪著稱。

他們聞到了磐石部落聚集地的“人味兒”，也看到了那片與荒涼平原格格不入的、規(guī)整的窩棚區(qū)域。

更重要的是，他們隱約看到了那座奇特的灰白山，以及山腳下……那抹即使在白天也散發(fā)著微光的金色。

掠奪，是刻在荒古時代血脈里的本能。

“嗚嗷——！?。　?br>
凄厲的骨號被吹響。

上百名血牙戰(zhàn)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揮舞著武器，發(fā)出震天的戰(zhàn)吼，朝著磐石部落的矮墻發(fā)起了沖鋒。

他們的眼中只有食物、獵物和毀滅。

磐石部落猝不及防。

雖然有了“稻血勇士”，但數(shù)量不過十余人，且從未經(jīng)歷過真正的戰(zhàn)爭。

婦女和孩童驚恐地尖叫著躲藏，男人們倉促拿起石矛和棍棒，在灰石薩滿嘶啞的呼喊聲中，聚攏在**前方，用身體組成最后一道防線。

戰(zhàn)斗在矮墻邊緣爆發(fā)，瞬間進入白熱化。

血牙戰(zhàn)士更加兇悍，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磐石部落的防線搖搖欲墜。

一名稻血勇士怒吼著砸碎了一個敵人的腦袋，但立刻被三根骨矛刺中了身體，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陳凡的心提了起來。

他能“聽”到磐石部落民絕望的祈禱，能“看”到灰石薩滿燃燒著憤怒與悲愴的眼神。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br>
陳凡在出租屋里站起身，來回踱步。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投入”偏向于生存和發(fā)展，卻忽略了最基礎(chǔ)的暴力。

在蠻荒時代，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需要武器……更高效的武器！”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

水果刀？

太小，而且可能被視為奇技淫巧。

晾衣桿？

太長，消耗精神力可能承受不住。

書本？

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墻角那輛落了灰的、中學(xué)時代的舊自行車上。

不，不是整車。

是車筐里，那根用來擰緊螺絲的L型金屬扳手，大約十五厘米長，實心鋼制，一頭是套筒，一頭是棱角分明的柄。

簡單，堅固，沉重，在蠻荒時代，足以成為一件可怕的鈍器，甚至是……“神罰”的象征。

“就它了！”

陳凡抓起那根冰冷的金屬扳手。

觸手沉甸甸的，帶著工業(yè)造物的精密與堅固感。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洶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集中、都要決絕。

他“看”向神國。

戰(zhàn)斗己經(jīng)蔓延到了**附近，一名血牙的戰(zhàn)士頭領(lǐng)，獰笑著揮動巨大的石斧，劈向正在祈禱的灰石薩滿。

老薩滿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對神山的祈求。

“以我之名……”陳凡低吼，將全部精神力，連同一種保護自己“造物”的憤怒情緒，灌注其中。

“賜予虔信者，捍衛(wèi)家園的……力量！”

鎖定目標(biāo)：**前方，灰石薩滿頭頂上空。

鎖定形態(tài)：保持原狀，但賦予其“神圣”、“懲戒”的概念。

投送！

嗡——?。。?br>
這一次的精神力抽離，比投送大米時猛烈數(shù)倍！

陳凡感覺腦袋像被重錘擊中，眼前陣陣發(fā)黑，耳中嗡鳴不止，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最后一絲清明。

神國內(nèi)。

血牙頭領(lǐng)的石斧，距離灰石薩滿的頭顱，只有不到一尺。

下一瞬——一道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厲嘯，自高空傳來！

所有正在廝殺、奔跑、祈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

只見一點烏光，包裹著難以言喻的、令靈魂顫栗的威嚴，從天而降！

它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筆首的痕跡。

“噗！”

一聲悶響，并不如何驚天動地。

但在所有人眼中，那兇神惡煞、不可一世的血牙頭領(lǐng)，動作驟然定格。

他手中巨大的石斧無力滑落，砸在地上。

而他的額頭正中，多了一個對穿的、邊緣無比光滑規(guī)整的圓形孔洞。

沒有鮮血瘋狂噴濺，只有一縷青煙從孔洞中裊裊升起。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眼睛兀自圓睜著，里面殘留著無盡的驚恐與茫然，仿佛在質(zhì)問蒼穹，那奪走他生命的，究竟是什么。

整個戰(zhàn)場，死一般寂靜。

只有風(fēng)吹過灰白山巖壁的嗚咽，以及那點烏光墜落地面后，發(fā)出的低沉嗡鳴。

那點烏光，斜斜插在血牙頭領(lǐng)**旁堅硬的地面上，入石三分。

那是一根通體烏黑、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形狀奇異的“短棍”。

一端是奇怪的鏤空圓環(huán)，另一端是棱角分明的柄，在神國晦暗的天光下，流轉(zhuǎn)著蠻荒世界從未有過的、冰冷而精密的光澤。

神之武裝。

這個概念，如同驚雷，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磐石部落民心中炸響。

短暫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嘯般的狂熱！

“神罰！

是神罰！”

“守護之神！

至高之眼！

祂沒有拋棄我們！”

磐石部落殘存的戰(zhàn)士，包括那幾名受傷的稻血勇士，如同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雙眼赤紅，發(fā)出震天的怒吼，瘋狂地撲向陷入呆滯和恐懼的血牙入侵者。

而血牙部落的戰(zhàn)士們，則被首領(lǐng)詭異的死亡和那件從天而降、散發(fā)著不祥與威嚴的“神物”徹底奪去了勇氣。

他們發(fā)出驚恐的嚎叫，丟下武器，轉(zhuǎn)身就逃，潰不成軍。

戰(zhàn)斗，在“神之武裝”降臨的瞬間，勝負己分。

陳凡癱坐在現(xiàn)實世界的地板上，背靠墻壁，大口喘息，額頭上全是虛汗，臉色蒼白如紙。

精神力幾乎被抽干，頭痛欲裂。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暢快而疲憊的笑容。

“贏了……”他強撐著，最后看了一眼神國。

磐石部落的幸存者，在灰石薩滿的帶領(lǐng)下，聚集在那根“L型扳手”周圍，跪伏在地，用最虔誠、最狂熱的儀式，叩拜著這拯救了部落的“神跡”。

他們稱之為——“裁決之杖”。

而陳凡能感覺到，一股比之前神稻反饋時更加精純、更加灼熱、帶著銳利氣息的暖流，正從虛無中涌來，緩慢而堅定地修補著他枯竭的精神，并強化著他的身體。

尤其是雙臂和指尖，似乎涌動著一種想要緊握、想要揮擊的力量感。

“不只是生存的反饋……還有‘守護’與‘勝利’的反饋么……”陳凡若有所悟，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舊自行車扳手原本所在的位置，現(xiàn)在空空如也。

然后，他目光移向窗外，樓下街邊，一個五金店剛剛開門。

“看來，得去買點新‘工具’了?！?br>
他低聲自語，笑容里帶著一絲期待，一絲掌控命運的從容。

“磐石部落的危機暫時**了，但這個世界，還很大，很危險?！?br>
“你們需要更多……屬于‘文明’的力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