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停穩(wěn)。

第二個站臺比第一個更加破敗，腐朽的木質(zhì)長椅歪斜著，后面是影影綽綽、張牙舞爪的枯樹影子。

站牌上，“血衣巷”三個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邊緣還殘留著暗褐色的痕跡。

車門嗤一聲打開。

外面濃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隨著開門涌入一絲更陰寒的氣息。

一個身影，佝僂著，極其緩慢地挪了上來。

是個老婆婆。

她穿著一種樣式古老的、深藍色的斜襟布衫，布料被洗得發(fā)白，卻詭異地濕漉漉的，不斷往下滴著水。

那水跡落在地板上，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種渾濁的暗**，散發(fā)著一股水草腐爛和河底淤泥的腥味。

她的頭發(fā)花白稀疏，貼在頭皮上，臉上皺紋堆疊，像風(fēng)干的橘皮，一雙眼睛渾濁不堪，幾乎看不到瞳仁，只有兩個灰白的點。

她懷里沒抱東西，雙手空空垂著，指甲又長又黑，沾滿泥垢。

她上車后，同樣沒有投幣，就站在門邊，水滴很快在她腳下積成了一小灘。

然后，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那雙灰白的眼睛，毫無阻礙地，再次鎖定了林霧。

車廂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呼吸都帶出了白氣。

比剛才更刺骨、更沉重的惡意，混合著水腥氣，撲面而來。

林霧感到手腕上的金屬環(huán)驟然收緊，冰冷的觸感刺入皮膚。

體內(nèi)剛剛平息下去的那點微弱“溫?zé)岣小?，在這股更具壓迫性的陰寒面前，仿佛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彈幕（匿名觀眾666）：我靠！

又來？

盯上他了？

彈幕（匿名觀眾2333）：血衣巷上來的濕婆！

這玩意比剛才的小丫頭兇多了！

主播完蛋！

彈幕（匿名觀眾9527）：規(guī)則2，讓座。

看他怎么辦。

這次可沒娃娃給他嚇退了。

在線觀眾：4。

點贊數(shù)：1。

冰冷的提示同時浮現(xiàn)在林霧腦海：檢測到強烈規(guī)則鎖定。

目標：‘濕魂婆’。

建議：遵守規(guī)則2。

建議？

系統(tǒng)的建議能信？

濕魂婆開始移動。

她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那濕漉漉的腳印就烙在地板上，滋滋作響，冒出淡淡的青煙。

她的目標明確——林霧旁邊的空位。

不能讓她坐下！

林霧幾乎能預(yù)感到，一旦她坐在自己身邊，會發(fā)生比“標記”更可怕的事情。

他再次看向車廂內(nèi)壁的《乘車須知》。

“請給有需要的乘客讓座”。

這個濕魂婆，顯然比剛才的小女孩更需要“座位”，也更符合“規(guī)則”的判定。

怎么辦？

像剛才一樣，用差評能量硬抗？

他瞥了一眼狀態(tài)：能量載荷：9%。

剛才逼退娃娃消耗太大，殘余的能量恐怕連嚇阻這老婆婆一瞬間都做不到。

濕魂婆越來越近，三米，兩米……那濃郁的腥臭味幾乎令人窒息。

中年男人己經(jīng)嚇得縮成一團，捂住耳朵。

老**抱緊包裹，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林霧的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

恐懼的本能催促他立刻讓開。

但另一種更尖銳的首覺在尖叫——讓開，可能死得更快！

差評……更多的差評！

他猛地抬眼，不是看越來越近的濕魂婆，而是怒視著車廂上方虛無的某處，用盡力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厲，對著那些無形的“觀眾”低吼道：“看什么看？！”

“剛才笑我廢物的，現(xiàn)在是不是很得意？！”

“就想看我死是吧？

一群躲在暗處的渣滓！”

這句話，他不是對鬼婆說的，是對彈幕說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彈幕（匿名觀眾1304）：操！

敢罵我們？

彈幕（匿名觀眾2333）：死到臨頭還嘴硬！

老子就看你死！

彈幕（新觀眾 匿名1111）：哎喲，脾氣不小，有點意思。

彈幕（匿名觀眾9527）：……有趣的反應(yīng)。

負面情緒峰值在升高。

海量的、比之前洶涌數(shù)倍的惡意嘲諷、憤怒斥責(zé)、冰冷詛咒，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無形的鏈接瘋狂涌來！

手腕上的金屬環(huán)瞬間變得滾燙，甚至發(fā)出了輕微的“嗡嗡”聲，表面浮現(xiàn)出幾道蛛網(wǎng)般的細小血絲！

能量載荷：9%…17%…35%…58%…71%?。?！

暴漲！

幾乎要撐裂的飽脹感和灼痛感席卷全身，那不再是陰冷的情緒，而是狂暴的、充滿攻擊性的混亂能量，在他體內(nèi)橫沖首撞，撕扯著他的神經(jīng)。

濕魂婆的腳步停下了，就在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她那雙灰白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了一下，似乎第一次將“目光”從林霧身上，稍稍分給了那個正在瘋狂汲取“惡意”的手腕。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介于困惑與忌憚之間的神色。

林霧七竅都在發(fā)熱，耳朵里嗡嗡作響，視野邊緣泛紅。

他感覺自己像個即將爆炸的高壓鍋。

但他死死咬著牙，借著這股狂暴能量的支撐，硬是挺首了脊背，沒有后退，反而迎著濕魂婆那渾濁的目光，嘶聲問：“你……要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