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事件過去三天，校園生活看似恢復(fù)了平靜。

但暗流，往往在看不見的地方涌動。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語文課。

講課的老師請了病假，代課的是一位新來的實習(xí)老師，名叫林晚。

當林晚抱著教案走進教室時，原本有些嘈雜的課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淡藍色連衣裙，身形纖細，眉眼清澈得像一汪山泉，聲音溫潤，講解古文時，仿佛不是在照本宣科，而是在輕柔地**那些千年前的文字。

連后排一向坐不住的趙猛，都難得地沒有趴下睡覺，只是歪著頭，有些愣神地看著講臺。

肖陽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陽的金輝恰好落在他的課桌一角。

他聽著林晚講解《史記·游俠列傳》里郭解的故事，講到“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己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她的眼中似乎有光。

肖陽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人或畏懼、或鄙夷、或貪婪的眼神，卻很少見到這樣純粹的，對“義”本身的理解和欣賞。

下課鈴響，林晚合上書，微笑著說：“下周我們會有一個小討論，主題是‘我眼中的俠義精神’，希望大家提前準備?！?br>
同學(xué)們陸續(xù)離開。

肖陽收拾好東西，剛站起身，卻發(fā)現(xiàn)林晚走到了他課桌旁。

“肖陽同學(xué)，請等一下?！?br>
肖陽一怔，停下動作。

趙猛、陳默幾人也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看向這邊。

林晚從教案里拿出一本《孫子兵法》，書有些舊，但保存得很整潔。

“王老師（原來的語文老師）跟我提過，你對歷史和一些謀略類的書感興趣。

這是我父親以前的藏書，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借給你看?！?br>
肖陽看著那本書，又看向林晚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時有些復(fù)雜。

他接觸這類書，是為了在街頭的爭斗中更能把握先機，與課堂上的“興趣”截然不同。

但林晚的眼神里沒有任何試探或雜質(zhì)，只有真誠。

“……謝謝林老師。”

他接過書，指尖觸碰到紙張溫涼的質(zhì)感。

“不客氣?！?br>
林晚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輕輕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教室。

“哇，陽哥，可以??！

新來的美女老師對你青睞有加啊！”

王胖子立刻湊上來擠眉弄眼。

趙猛撓撓頭：“這老師……看著挺舒服?！?br>
陳默推了推眼鏡，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晚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肖陽手中的書。

肖陽將書小心地放進書包，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泛起一絲微瀾。

但他迅速將這絲漣漪壓下，沉聲道：“別貧了。

說正事，疤臉那邊，不會就這么算了?！?br>
傍晚，學(xué)校后山，廢棄的防空洞。

這里是六兄弟的秘密基地。

洞內(nèi)潮濕，彌漫著泥土和鐵銹的味道，只有一盞舊馬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暈。

六個人或坐或站，圍成一圈。

“怕他個鳥！”

趙猛一拳捶在旁邊的木箱上，灰塵簌簌落下，“他敢來，就再**一次！”

陳默冷靜地分析：“上次是僥幸，利用了信息差和時間差。

疤臉在城西混了這么多年，手下不止那幾個人，而且他上面可能還有人。

硬碰硬，我們現(xiàn)在實力不夠?！?br>
“那怎么辦？

總不能等著他來找麻煩吧？”

孫猴子蹲在一個水泥墩上，靈活地轉(zhuǎn)動著一串不知從哪摸來的鑰匙。

王胖子苦著臉：“我打聽過了，疤臉主要靠在游戲廳看場子和放點小貸賺錢。

咱們斷了他收學(xué)校保護費的財路，他肯定惱火?！?br>
一首沉默的李飛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先下手?！?br>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肖陽。

肖陽一首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孫子兵法》的封面，此刻抬起頭，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堅毅的輪廓。

“默子說得對，不能硬拼。

飛哥的想法也沒錯，要掌握主動?！?br>
他目光掃過眾人：“疤臉靠什么立威？

靠的是狠，是讓人怕。

我們呢？

我們有什么？”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我們有的，是疤臉沒有的。

我們六個人，一條心。

我們還在學(xué)校，有學(xué)生這層身份掩護。

我們比他，更懂這里的規(guī)矩?！?br>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我們要打的，不是群架，是這里?！?br>
“陽哥，你說怎么干？”

趙猛甕聲甕氣地問。

肖陽的眼神銳利起來：“胖子，你去摸清楚疤臉常去的幾個點，他手下那些小弟的情況，特別是有沒有跟我們差不多年紀、在校的。

猴子，你機靈，想辦法接近他罩著的那個游戲廳，看看他們怎么運作，有沒有什么把柄。

猛子，你這幾天帶著幾個信得過的同學(xué)，放學(xué)組個‘護送隊’，專門送那些容易被盯上的同學(xué)回家，特別是被疤臉收過保護費的。

錢，我們暫時不收?！?br>
王胖子和孫猴子立刻點頭。

趙猛雖然覺得不過癮，但也應(yīng)承下來。

“默子，你腦子活，想想怎么利用我們學(xué)生的身份，做點能來錢，又不至于立刻和疤臉正面沖突的事。”

肖陽最后看向陳默。

陳默沉吟片刻：“學(xué)校周邊的小賣部、臺球室，其實可以談?wù)劊覀兲峁刃颉?，他們支付一點‘管理費’，名義可以是‘學(xué)生自治互助金’。

前提是，我們能真的擋住疤臉這樣的人騷擾?！?br>
肖陽點頭：“可以，先試試。

記住，我們現(xiàn)階段的目的不是賺錢，是立名，是扎根。

名立住了，根扎深了，錢自然會來?！?br>
他站起身，馬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斑駁的洞壁上。

“從今天起，我們六個人，就是一股繩。

對外，我叫肖陽。

對內(nèi)，我們沒有老大，只有兄弟。

福禍同當，生死與共！”

“福禍同當，生死與共！”

趙猛第一個低吼出聲。

緊接著，陳默、王胖子、李飛、孫猴子，所有人都重復(fù)了這句話。

聲音在狹小的防空洞內(nèi)回蕩，雖然只有六個人，卻仿佛有千軍萬**氣勢。

這一刻，不再是學(xué)生間意氣用事的結(jié)拜，而是一個未來將攪動整個滄南，乃至河?xùn)|省的地下組織的雛形，在這昏暗的角落里，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