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山頂走，雪就越深。

路也越來越難走。

我舉步維艱地在雪地里跋涉著。

直到陽光穿破云霄，落在我肩頭。

往下看，剛好能看見回村的那條小路。

我知道就是這里了。

我取下茶壺，猛灌一口，待身子稍微暖和了起來。

再取下別在腰間的斧子，一下又一下，往樹干上砍去。

到底是老了。

年輕時(shí)三五下就能放到的樹，到老了，砍了半天都只是受了點(diǎn)皮毛傷。

我抬手擦去臉上的汗珠，視線模糊處，我好像看見翠蓮和順意在和我招手。

我嚇了一跳，死勁揉了揉眼，發(fā)現(xiàn)自己還真沒看錯(cuò)。

我嘿嘿一下，剛想伸手打招呼，翠蓮就沖過來揪住我耳朵。

“老東西，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就是這么欺負(fù)我小孩的？”

我疼得哎喲大叫。

要不是順意在一旁替我說好話“爹肯定是有苦衷的！”

我恐怕就被翠蓮打死了。

“你給我好好解釋，為什么小孩這么多年都不回來！”

我盯著山下那條回村的小路看得出神。

翠蓮走后，我獨(dú)自一人拉扯孩子長大。

我給他取名王二妹。

王嬸子沒少罵過我，“好端端一個(gè)男孩子，你干嘛取名叫二妹！同村小孩都笑話他哩！”

聽王嬸子這樣說，我也不止一次動過給二妹改名的念頭。

最后又被內(nèi)心的恐懼給擋了下來。

我怕，要是再給小孩取個(gè)書香大氣的名字。

萬一老天爺心情不好，把他也從我的身邊奪走怎么辦？

更何況女孩多好??？

女孩不用受世俗困擾，不用出去干苦活累活。

可以一輩子留在爹娘身邊。

王嬸子罵我迂腐。

我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我王德發(fā)這輩子親緣淺薄，老婆孩子都死了。

就只剩下這一個(gè)**子了。

我寧愿干一輩子的木匠，賺錢養(yǎng)活我的二妹。

可孩子大了，終是要往外飛的。

隨著時(shí)代發(fā)展，從前乖巧懂事的二妹開始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

他拒絕留在我身邊，一心想要出去闖蕩一番。

“爹！你已經(jīng)老了！你連我的媳婦本都湊不出，你總不能把我捆在你身邊一輩子吧！”

我聽后雖然傷心難看，但我還是盡力給二妹求來個(gè)家附近的打雜活。

“二妹，爹求你留在爹身邊好不好？”

可二妹不肯，他鐵了心地要出去。

無奈之下，我只能把他鎖在房間里限制他的自由。

二妹也越來越恨我。

“你給我取個(gè)女孩名害得我從小被嘲笑，現(xiàn)在還想限制我的人生自由？你別以為你生了我我就該什么都聽你的！”

“我娘，我哥，都是被你克死的！”

再后來，二妹跑了。

這一跑就是二十年，靠著自己打拼成了城里的大老板。

這期間，我也嘗試去城里找過他。

**媳好像很討厭我。

她嫌棄我邋遢，啰嗦，小孫女也經(jīng)常被我嚇哭。

我有些手足無措，想去公司找二妹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卻在等待期間，不小心把茶水間的各種飲品機(jī)弄壞了。

還沖撞了來公司視察的大客戶。

二妹終于失去了耐心，說我就是他的掃把星！

我哆嗦著解釋，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沒見過這些東西...

可二妹卻聽不進(jìn)去，執(zhí)意把我送回了村。

并揚(yáng)言讓我一輩子都不要去找他。

“翠蓮，我真不是要故意給二妹添麻煩的。”

要強(qiáng)了一輩子的我，在翠蓮和大孩面前哭得泣不成聲。

方才還一臉怒氣的翠蓮也不好再說些什么。

只是靜靜地拍著我的后背，告訴我：

“當(dāng)年的事，各有苦衷。你沒錯(cuò)。你們只是思想不同，見識不同而已。”

“走吧老頭子，我?guī)阋黄鸹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