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京市豪門認(rèn)親回家的第一天，我便和相處了七年的男友分手，找了個門當(dāng)戶對的人閃婚。

他一氣之下出國留學(xué)。

七年后，他已是硅谷新貴，身家顯赫，載譽(yù)歸來。

我病入膏肓，形銷骨立。

他和沈家千金訂婚這天，我們再度重逢。

他打量我蒼白臉色，譏諷道：“怎么？

做了真千金，嫁了對等的人，日子反倒不如從前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嘴角勉強(qiáng)撐起一個笑。

“恭喜你?！?br>
他冷哼一聲，摟過未婚妻的肩膀。

“下月婚禮缺個伴娘，不如你來？”

我輕輕搖頭，不敢讓他看見發(fā)紅的眼睛：“算了吧，我怕打擾你們的幸福?！?br>
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

再沒敢回頭。

01離開謝凌川視線的那一刻。

我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又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簡鈺守在床邊，見我醒來，一臉擔(dān)憂的湊過來。

他按鈴叫了醫(yī)生，聲音有些發(fā)緊：“清寧，你感覺怎么樣？”

手臂上又添了幾個新鮮的**，顯得這個破敗的身體更加蒼夷。

我輕輕動了下身體。

一瞬間，喚醒了肢體的疼痛。

胸骨下壓著鈍痛，連呼吸都扯著肺葉發(fā)疼。

我強(qiáng)忍痛苦，勉強(qiáng)笑了笑：“沒事，不用擔(dān)心我。

不用叫醫(yī)生了?！?br>
醫(yī)生來了，也不過是重復(fù)那些我已聽倦的囑咐。

簡鈺還想說什么，被劇烈的推門聲打斷。

是謝凌川的妹妹，謝盈。

幾年不見，她出落得更漂亮，氣質(zhì)也更加沉靜。

對上我的視線，她嘴角扯起一抹嘲諷。

“喲，昨天才撞見我哥，今天就病倒了?！?br>
視線又移向簡鈺，一臉意味深長。

“你老婆對前男友可余情未了呢，搞不好哪天就戴綠**了，你可要小心點。”

簡鈺眉頭一擰，剛要開口，我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你來干什么？”

謝盈漫不經(jīng)心地擺弄著指甲：“路過，進(jìn)來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結(jié)婚了也記得離我哥遠(yuǎn)點。”

“我哥和嫂子關(guān)系這么好，別被你這個晦氣的人影響了?！?br>
簡鈺臉色驟沉，猛地站起身：“謝盈！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微小的動作又引來一陣悶痛。

我緩了口氣，望向謝盈。

我心底沒有憤怒，反而有些化不開的歉疚。

“謝盈，”我的聲音很輕，“你放心。

我和你哥……早就結(jié)束了?！?br>
她嗤笑一聲。

“早就結(jié)束了？

你說得可真輕松。

我哥當(dāng)年可是因為你生不如死呢?！?br>
“顧清寧，你會遭報應(yīng)的?！?br>
我用力閉上眼睛。

那些關(guān)于謝凌川痛苦的想象，是我七年來每分每秒的凌遲。

謝盈說完，直接摔門而去。

這動靜，跟我當(dāng)年閃婚，謝凌川出國時，她在我婚禮上大鬧的場景倒很相似。

我想，這次她心里該是痛快了吧。

病房重歸安靜。

簡鈺深深嘆了口氣。

“清寧，你何苦呢？”

我輕扯了下嘴角，沒有回答。

七年前，我回到親身父母身邊，沒過多久就查出了白血病。

一開始我很樂觀，畢竟顧氏從不擔(dān)心醫(yī)療資源。

可是病情慢慢惡化，名醫(yī)也束手無測。

顧家認(rèn)回我，本就不是為了親情，我身上壓著太多算計。

如果謝凌川知道這些，一定會放棄所有，留在我的身邊。

可我們都太弱了。

弱在無法抗衡顧家，弱在無力對抗病魔。

還會搭上他的前途。

我不想這一切發(fā)生，所以隱瞞這一切。

為了讓他死心，我決絕分手，順應(yīng)顧家的要求和簡家聯(lián)姻。

我和謝凌川是青梅竹馬，從小到大都沒吵過架。

謝盈從小跟在我們身后跑。

我和簡鈺閃婚，她比謝凌川還憤怒。

還跑到婚禮現(xiàn)場大鬧，哭著問我為什么。

我不能說。

我只能讓她，讓所有人都相信，是我顧清寧貪慕虛榮，見利忘義。

從那之后，她再沒叫過我一聲“姐姐”。

我成了她口中忘恩負(fù)義的典型案例。

我和謝凌川的故事，也成了旁人茶余飯后唏噓或鄙夷的談資。

這些年，我時不時就要進(jìn)醫(yī)院住一段時間。

每次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治療也越來越痛苦。

而每次讓我堅持下去的，是關(guān)于謝凌川的零星消息。

他畢業(yè)了，他成功了，他過得很好……每一個好消息，都像一劑強(qiáng)心針，讓我從鬼門關(guān)掙扎著爬回人間。

然后對著鏡中日漸枯萎的形骸，默數(shù)所剩無幾的時光。

我總想著，再撐一撐，至少……不能死在他回國之前。

哪怕不能相見，哪怕他恨我入骨，我只想知道他最終幸福的模樣。

昨天荒唐的重逢，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凌遲。

他冰冷的眼神，他身邊的佳人，每一幕都讓我痛徹心扉。

可即便如此，我終究是慶幸的。

他恨著我，總好過他為我難過。

他忘了我，才能真正開始他的新生。

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02不知道謝凌川是不是有意為之。

本來很低調(diào)的人，這次卻弄出很大動靜。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他的婚訊。

連奶茶店都推出“慶祝謝總新婚”的半價活動。

關(guān)注程度堪比頂流愛豆。

我這個拋棄潛力股的前女友，自然又被翻出來咀嚼一番。

“當(dāng)年真是看走眼，誰想得到謝總有今天……白手起家，青年才俊，聽說未婚妻是門當(dāng)戶對的學(xué)妹，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合啊?！?br>
網(wǎng)絡(luò)上繪聲繪色地編排著我們的舊事，真假摻雜。

我翻著那些議論，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權(quán)當(dāng)是為我蒼白人生添上的最后幾筆熱鬧。

反正離他婚禮不到一個月了。

一切塵埃落定，這場風(fēng)波就會平息。

身體稍有好轉(zhuǎn)，我瞞著簡鈺出了門。

趁著還能獨立行動，想去觀星臺看看。

那是我們曾最愛去的地方。

故地重游，想看看風(fēng)景，也看看從前的自己。

故地重游，想看看風(fēng)景，也看看從前的自己。

距離越來越近，記憶卻逆著方向，愈發(fā)清晰。

也是這樣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暮色從窗口漫進(jìn)來時，我們剛吵完架。

房間里很靜。

他沉默了很久，靠近我。

“抬頭。”

我僵著沒動。

他又哄著說了一遍：“抬頭看看嘛。”

深藍(lán)天幕上，星辰正一粒粒浮現(xiàn)。

他的聲音很輕：“清寧，我不信星座，但我信你。

你是我的整個星圖里，唯一確定的那顆恒星?！?br>
“以后如果吵架了，我們就抬頭看同一片星空吧。

宇宙這么大，我們這點小煩惱，連光塵都算不上?！?br>
后來，只要看見星空，我都會想起那個時刻。

連同那個幼稚的約定：以后再吵架，就一起抬頭看星空。

可惜，年少的話總是說得太滿。

卻不懂有些樂章開始，唱的就是曲終人散。

現(xiàn)在我抬起頭，星星還是一樣的星星。

可星空下，已經(jīng)沒有人需要和解了。

謝凌川放不下，我又何嘗放得下呢。

只是我必須放下。

我們分手那天，烏云密布，沒有一顆星星。

他說在觀星臺等我，但我沒有赴約，只發(fā)了條短信。

我說我現(xiàn)在是顧家千金，和簡家門當(dāng)戶對。

簡鈺真心喜歡我，我們才是天生一對，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

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他沙啞的聲音：“清寧，今天沒有星星了嗎？”

我沒有回答。

他苦笑一聲，掛了電話。

可他不知道，電話斷線那一刻，我的哭聲再也壓不住。

即便下定決心，那些話還是像刀一樣割著我自己。

后來，所有人都知道我甩了他。

我們因愛生恨，對彼此厭惡至極。

出國前，他當(dāng)著我的面，把我親手做的掛件扔進(jìn)垃圾桶。

眼神嫌惡，像甩掉什么臟東西。

回憶間，我慢慢走到了觀星臺。

身體很累，疼痛也逐漸涌上來，冷汗?jié)裢噶撕蟊场?br>
我不得不坐下休息，顫抖著摸出藥瓶。

剛緩過一口氣，卻看見了謝凌川。

我下意識把藥瓶往身后藏了藏。

他皺緊眉頭，眼神冷得像冰：“顧大小姐，怎么有閑心跑到這兒來演戲？”

“你放心，我不會對顧家做什么的，你用不著在我面前刷存在感?！?br>
說完，意味深長地補(bǔ)了一句。

“你老公今天沒跟在身邊??？”

我低下頭，指尖陷入掌心。

試圖用一點疼痛，壓住胸腔的悶痛。

再抬眼時，我努力讓聲音平靜。

“碰巧路過而已。

我還不至于在舊**面前找不痛快?！?br>
起身想繞開他，卻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如愿嫁進(jìn)簡家，看來日子也不怎么舒心？”

他靠近我，語氣帶著嘲諷。

“前兩天，我可看見簡鈺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我愣住，有些不敢置信。

我和簡鈺閃婚，是協(xié)議婚姻。

一直以來，都是他施以援手，我也沒有多余的精力過問他的事。

沒想到，謝凌川連簡鈺的動向都一清二楚。

見我沒回應(yīng)，他手上力道加重：“顧清寧，你后悔嗎？”

我抬起頭，仔仔細(xì)細(xì)看他。

七年時光將他打磨得更加挺拔銳利。

我看著他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我當(dāng)年沒有那么做，他只會黯淡下去。

一身銳氣與才華，或許已經(jīng)埋沒在現(xiàn)實的瑣碎與拮據(jù)里。

所以，我搖了搖頭：“不后悔?！?br>
他神色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這個反應(yīng)。

手上不自覺加了力道，捏得我更疼，幾乎咬牙切齒：“你可真行?！?br>
“既然不后悔，那應(yīng)該也很樂意看著我幸福。

我結(jié)婚，你們夫妻可一定得來?！?br>
我當(dāng)然愿意看到他幸福。

可一想到那個畫面，我心里還是泛起細(xì)密的酸澀。

內(nèi)心酸楚蔓延，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我側(cè)過身，避開他的視線，用盡全力讓聲音聽上去平穩(wěn)。

“好啊，我和我老公一定給你備份大禮?！?br>
我怕他看出端倪，不敢在這里久留。

我繞過他，倉皇地往下走去。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虛空。

背后的視線像冰錐一樣，刺得我脊背生寒。

他冷哼一聲，繼續(xù)往上。

我們擦肩而過，漸行漸遠(yuǎn)。

卻沒辦法停留。

03走到山下時，我迎面撞上簡鈺焦灼的目光。

他急步上前，語氣里盡是擔(dān)憂：“你怎么能不聲不響自己跑出來？”

我笑著說沒事。

但或許是緊繃的弦突然松了。

我沒走兩步就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謝凌川飛奔而來的身影。

我強(qiáng)撐著，讓簡鈺快點帶我走。

這一次，醫(yī)生沒有建議我留院。

不是情況好轉(zhuǎn)，而是我的病，醫(yī)院也無計可施了。

簡鈺請了最好的家庭醫(yī)生，讓我可以在最后的日子里少些痛苦。

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清醒時也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這天，我狀態(tài)很好，突發(fā)奇想，想給自己留一張漂亮的遺照。

求了簡鈺很久，他才肯帶我出門。

拍照結(jié)束后，他去買冰淇淋。

隔了一會，有人站在我面前。

一抬頭，竟然是謝凌川的未婚妻，沈從欣。

她嘴角噙著笑意。

“顧小姐，真巧。”

“不介意我坐下吧？”

我搖了搖頭。

她施然落座，不經(jīng)意地打量我。

“顧小姐似乎清瘦了不少?！?br>
接著話鋒突然一轉(zhuǎn)：“我和凌川的婚禮，顧小姐應(yīng)該聽說了吧？”

我輕輕道了聲恭喜。

她抬起眼，探究的意味很濃。

“聽說，顧小姐和凌川是青梅竹馬，當(dāng)年感情很好？”

我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平靜：“都是過去很久的事了。”

沈從欣笑意未達(dá)眼底。

“是嗎？”

“我其實并不在意你們的過去。

畢竟當(dāng)年顧小姐移情別戀的事，圈子里人盡皆知。

凌川那時候的狼狽，想必這輩子都忘不掉?！?br>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在意的，是你們之間……那份感情?！?br>
最后幾個字被她輕輕吐出，卻重若千鈞。

我和謝凌川的過往，知道的人不少。

從懵懂到篤定，我們都曾以為彼此是唯一。

而此刻……我攥緊了衣角，一陣眩暈。

只能強(qiáng)迫自己開口：“年少不懂事，沈小姐不必當(dāng)真?！?br>
沈從欣忽然輕笑出聲，眼神看向我身后。

“凌川，你都聽到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謝凌川走過來，臉色陰沉。

顯然聽到了全部。

沈從欣眼神在我們之間流轉(zhuǎn)，語氣玩味：“凌川，我真沒想到，你的青梅竹馬，還挺放得下?！?br>
謝凌川站在我面前，骨節(jié)發(fā)白。

我甚至聽到了他的骨頭咯吱咯吱響的聲音。

若不是理智壓制，我毫不懷疑他會直接掐死我。

他直勾勾盯著我：“她說得沒錯?！?br>
“年少無知的話，當(dāng)不得真。”

“我只是后悔，當(dāng)年錯把一時興起，當(dāng)成了非卿不可?！?br>
04他的話像是一根針，猝不及防扎進(jìn)我心里。

原來他真的這么恨我。

我用力將眼淚逼回眼眶，擠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

“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br>
說完，我徹底泄了力氣。

說完這句話，我徹底泄了力氣。

起身想走，沈從欣卻再次開口：“這樣口頭上的祝福，未免太輕巧了。

顧小姐，我和凌川都希望得到你更真誠的祝福呢。”

我蹙了蹙眉，不明所以。

她略作思忖，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我聽說，顧小姐當(dāng)年文筆很好，凌川的畢業(yè)致辭還是你幫忙潤色的。

不如……就請顧小姐為我們寫一段婚禮賀詞吧，要真情實感的那種。

到時候，我會在儀式上親自朗讀。”

這個要求近乎羞辱。

要我親手為他們的幸福作注，還要被她當(dāng)眾念出。

我聲音干澀，“沈小姐，我恐怕……寫不了?！?br>
沈從欣挑眉，語氣帶了點訝異和委屈，“凌川，你看，顧小姐似乎連這點心意都不愿給呢?！?br>
謝凌川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薄唇輕啟，語氣有點不耐：“你也不想我跟簡鈺過不去吧。

從欣只是讓你寫個賀詞，又不是什么難事。

顧清寧，別不識抬舉?！?br>
曾幾何時，無論對錯，他總是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如今，在我親手推開他之后，他終于將所有的偏袒，都給了另一個人。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嗎？

可為什么，胸腔里像灌了鉛，連呼吸都帶著割裂的疼。

我臉色蒼白，試圖做最后的堅持：“我真的……寫不了。

身體不太舒服，抱歉?！?br>
謝凌川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顧大小姐現(xiàn)在倒學(xué)會裝柔弱了？

當(dāng)年甩掉我的時候，不是干脆利落得很么？”

見我扭頭，他上前一步。

“顧清寧，這賀詞，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說完，他一把拽起我的手。

心痛混著身體的劇痛襲來，我難受的蜷縮起來，氣若游絲地掙扎，“你放開……”喉間涌上一股腥甜，血猝然咳出。

一瞬間，謝凌川瞪大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