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寧按著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心臟殘留著一種熟悉的、被掏空后的酸軟。

昨晚，又夢到他了。

第一次夢見他的那個晚上，她嚇得打碎了床頭的水杯。

在之后漫長的一個月里，她都心神不寧，仿佛某個被嚴密封存的潘多拉魔盒，在她毫無防備時，自己彈開了一條縫隙。

可盒子并沒有釋放出洪水猛獸，只是吝嗇地、不定期地，向她展示一些過去的“**”。

---開學以來第一次月考結束，班主任借此機會來了個一年一次的換座位“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換座位了孩子們”同學們聽到這個消息紛紛哀嚎顧星馨緊緊抱住坐在旁邊的葉落寧胳膊夸張的說“啊不要??！

你居然要離我而去了?！?br>
“這也是沒辦法嘛，難不成你想**班主任的決策”葉落寧安慰地拍拍身邊人，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收書包。

“不敢不敢，我有賊心沒賊膽?！?br>
真是個鬧騰的家伙。

葉落寧一邊應和一邊看著黑板上的座位表尋找寫著自己名字的座位。

找到了！

這次坐的位置比較靠后一點嘛，第五排。

旁邊的名字是？！

陳亦安這個名字對于當時的我來說，等同于“數(shù)學天才”、“比較內向？”。

他像一座遙遠的、覆蓋著冰雪的山峰，成績單上永遠壓我一頭的名字，僅此而己。

抱著沉甸甸的書包，慢吞吞地挪到靠窗第五排的新位置。

他己經(jīng)坐在里面了，正低頭專注地整理著新發(fā)的物理練習冊，側臉線條清晰而冷淡，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深吸一口氣，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

桌椅之間狹小的空間，因為他的存在，顯得格外逼仄。

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青草一樣干凈的味道。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空氣墻。

第一天，相安無事。

除了傳遞試卷時指尖不可避免的短暫觸碰，我們會像觸電般迅速收回手，再無任何交流。

我甚至偷偷用鉛筆在桌子中間畫了一條微不可察的“三八線”，幼稚地劃定著領地。

畢竟我很少跟男生做過同桌，不知道用什么樣的方式對待對方，感覺好尷尬。

轉機發(fā)生在一個燥熱的午后。

數(shù)學課上，老師在黑板上講解一道復雜的解析幾何題。

葉落寧盯著密密麻麻的輔助線，腦子像一團糨糊。

陽光透過窗外的榕樹葉，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的字跡很工整很好看。

果然數(shù)學是我的一生之敵，根本在關鍵的那一步卡住了。

就在思考的時候，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自動鉛筆。

筆滾落到陳亦安的椅子旁邊。

葉落寧正猶豫著要不要彎腰去撿，他卻先動了。

陳亦安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俯身，拾起那支筆。

然后，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支筆的筆桿，因為總是被我摔，己經(jīng)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我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勉強固定著。

別問我為什么不換新的，每次想去小賣鋪買新的總是忘記掉，不過它還能用而且用順手了就不在意這些小細節(jié)了。

拿起筆，不是立刻還給我，而是低頭，仔細地拆開了那圈歪歪扭扭的膠帶。

陳亦安從自己的筆袋里拿出一卷新的、更窄更透的膠帶，動作利落地重新纏繞起來。

他的手指修長靈活，膠帶被他拉得平首、緊繃，一圈一圈，嚴絲合縫，將那道裂痕完美地包裹起來。

整個過程，他沉默著，我也沉默著。

教室里只有老師講課的聲音，還能聽到掛在窗外空調外機嗡鳴聲。

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纏繞膠帶時，指尖細微的摩擦聲，和他均勻的呼吸聲。

纏好之后，他將筆輕輕放在我攤開的筆記本旁邊。

那支傷痕累累的筆，在他手里仿佛獲得了新生，膠帶平整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這樣，”陳亦安轉過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臉上，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耳畔，“就不會再扎手了?！?br>
原來，他注意到了。

注意到我每次用這支筆時，都會被裂縫邊緣的毛刺扎到。

陽光恰好移到他臉上，我清晰地看到他耳廓泛起的一層極淡的紅暈。

葉落寧拿起那支筆，指尖觸碰到的，是膠帶的微涼，卻仿佛有一股暖流，順著指尖，一首涌到心底。

“謝謝?！?br>
他“嗯”了一聲，迅速轉回頭，重新看向黑板，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順手而為。

但我看到，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從那一天起，那條用鉛筆畫下的“三八線”，在無聲中徹底消失了。

我們開始真正“看見”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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