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德1937第一章 界牌風起深秋的風卷著枯黃的松針，在界牌嶺的溝壑間打著旋。

沈木匠將最后一根椽子釘進祠堂的橫梁，仰頭時，望見西天的晚霞正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蠶食。

他啐了口唾沫，混著松脂味的空氣里，似乎藏著某種不安的躁動。

"爹，該回家了。

"十四歲的沈念祖抱著一摞刨花跑過來，粗布褂子上沾著木屑。

他鼻尖凍得通紅，卻難掩眼里的興奮，"學堂先生說明天要教新的算術，說是能算清楚火車跑多快呢。

"沈木匠摸了摸兒子的頭，掌心的老繭蹭得少年脖頸發(fā)*。

"算那些有啥用？

學好刨木鑿榫，餓不死肚子。

"話雖如此，他嘴角卻漾起笑意。

廣德這地方，依著天目山余脈，守著蕪杭公路，這些年倒也算太平。

縣城里的洋學堂、火車站，還有東邊新建的飛機場，都透著股新鮮勁兒。

遠處傳來馬蹄聲，三匹快馬踏碎了山間的寧靜。

為首的是縣保安隊的隊長，他腰間的盒子炮隨著馬身顛簸，黃銅槍套在夕陽下閃著冷光。

"沈木匠，讓村里人都警醒著！

上頭說，***快打到長興了，過了界牌就是咱們廣德地界。

"沈木匠心里一沉。

這些日子，收音機里總在說打仗的事，上海、蘇州、**...那些曾經只在地圖上見過的地名，一個個變成了炮火連天的戰(zhàn)場。

他以為廣德山高路遠，總能躲過去。

"隊長，咱們...有兵守著嗎？

""放心，川軍的隊伍已經到了廣德城，饒師長說了，要在界牌嶺給小**迎頭一棒！

"保安隊長勒住馬韁，往西北方向指了指，"看見沒？

大松林那邊，正在修工事呢。

"沈木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漸濃的山林間，隱約有人影在晃動。

松濤陣陣，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嘶吼。

當晚，沈家用新釀的米酒招待了兩個借宿的川軍士兵。

他們穿著單薄的灰布軍裝，草鞋上還沾著一路的泥垢。

年紀小的那個叫王狗子，才十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喝了兩口酒就紅了眼眶。

"**從四川一路走過來，走了三個月，好多弟兄沒等到打仗就累死在路上了。

"另一個老兵叫趙長河，左額有一道**擦過的疤痕。

他不怎么說話，只是埋頭扒拉著碗里的糙米飯，偶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