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魚腥味，吹過江城古玩市場盡頭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向捷縮了縮脖子，將地攤上幾本封面模糊、紙頁泛黃的舊書又仔細攏了攏。這是他全部的家當——從更偏遠的鄉(xiāng)下躉來的舊書，指望能碰上個識貨的，換幾天飯錢。，秋風卷著市場里的塵土，撲在他洗得發(fā)白的襯衫上，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那枚通體溫潤的玉玦是父母唯一的遺物，被紅繩系著，貼在胸口暖得很。，他在江邊坐了一夜。嵐山村的村民們湊的學費攥在手里，像塊燒人的烙鐵，王阿婆塞雞蛋的手、李叔修船時給的零錢、孩子們省下的糖果錢……一幀幀在腦子里轉。天亮時，他把通知書埋進了沙堆，轉身去廢品站淘了輛舊三輪車，開始走村串巷收舊書，想靠自已把欠村里的都還上?！拔?，小子，這個月的攤位費，該交了吧？”幾個穿著花襯衫、流里流氣的青年晃了過來，為首的黃毛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塑料布。，這個月的生意格外慘淡，他攥了攥口袋里僅有的幾張零錢，低聲下氣：“龍哥，再寬限兩天，就兩天，等我把這幾本書出了……寬限？老子寬限你，誰寬限老子？”黃毛啐了一口，一腳踩在一本《本草綱目》上，留下個骯臟的鞋印?！皼]錢？我看你這塊玉倒不錯?！彼f著，伸手就去扯向捷脖子上那根洗得發(fā)白的紅繩。，一塊貼身戴了十幾年的青玉玉玦，環(huán)形，有一處缺口，觸手溫潤。向捷像被觸了逆鱗，猛地抬手護?。骸斑@個不行！喲呵？還敢動手？”黃毛覺得丟了面子，眼神一狠，“給我打！教訓教訓這不開眼的小子！”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向捷自幼營養(yǎng)不良，身形單薄，哪里是這幾個混混的對手。他只能蜷縮起身子，死死護住懷里的舊書和胸前的玉玦額角破了，鮮血混著汗水流進眼睛，一片模糊；肋骨處傳來劇痛，嘴里也涌上一股腥甜。

混亂中，不知誰的指甲或是碎裂的啤酒瓶劃破了他的脖頸，**辣地疼。鮮血頓時涌出，浸濕了紅繩，也染紅了那枚緊貼皮膚的玉玦。

“呸！窮鬼！明天再不交錢，砸了你的攤子！”混混們罵罵咧咧地散去，留下滿地狼藉。

向捷掙扎著爬起來，眼前陣陣發(fā)黑。他顧不得收拾，也顧不得周圍攤主或同情或麻木的目光，捂著脖頸和肋部，踉踉蹌蹌地逃離了市場。

他租住的屋子在一條陰暗潮濕的巷子深處，是用舊倉庫隔出來的狹小單間，除了一張破床、一個舊木箱，幾乎別無他物。挪進屋，反鎖上門，他脫力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息。脖頸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一低頭，溫熱的血珠正好滴落在胸前的玉玦上。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滴血觸碰到玉玦的瞬間，竟像是被吸了進去，原本青白色的玉身驟然爆發(fā)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灼熱，燙得他皮膚生疼。緊接著，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洪流猛地沖進他的腦海！

鑒寶、行醫(yī)、針灸、方劑、廚藝、武術、煉丹、方水……無數古老而精深的知識，夾雜著無數模糊的人影、器物圖形、經絡穴位、招式套路，像是決堤的江河，瘋狂地涌入、沖刷、烙印。他的腦袋仿佛要炸開，劇痛讓他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向捷才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蘇醒。

窗外已是夜色濃重，遠處江輪的汽笛聲隱隱傳來。他發(fā)現自已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痛。但奇怪的是，腦袋里那種脹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掙扎著坐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傷口竟然已經結痂，只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殘留。更讓他震驚的是，他發(fā)現自已能清晰地“看”到傷口下的肌肉紋理和細微血管，甚至能“感覺”到哪處經絡有些淤堵……

**？

向捷猛地甩了甩頭，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覺。他凝神向墻壁看去——斑駁的墻皮漸漸變得透明，他看到了隔壁鄰居家閃爍的電視畫面，甚至看到了更遠處巷子里野貓竄過的身影！

不是幻覺！

他心臟狂跳，又想起昏迷前涌入腦海的那些知識。他試著回憶，一本本早已失傳的醫(yī)典、一件件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古玩、一套套精妙絕倫的武學招式……竟如同與生俱來般清晰無比！

他目光落在墻角木箱里那套母親留下的、從未用過的銀針上。一種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走過去，打開針包，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關于針灸的種種要領、穴位分寸、運針手法自然而然地浮現。

他深吸一口氣，撩起衣服，看著肋部那片觸目驚心的青紫。依照腦中的知識，他精準地找到了對應的穴位，屏息凝神，手腕輕抖，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

一股微麻酸脹的感覺傳來，緊接著，一股暖流似乎在淤傷處緩緩化開，疼痛竟真的減輕了大半！

放下銀針，向捷緩緩走到那面布滿裂紋的鏡子前。鏡中的少年，依舊瘦削，臉色蒼白，但那雙原本因生活困頓而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得如同古井，隱約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采。脖頸上的玦，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比以往更加溫潤，那處缺口，此刻看來，竟像是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

他輕輕**著玉玦，冰涼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這不是夢。他的人生，從這一夜起，已然不同。

窗外，江城的夜色霓虹閃爍，掩蓋著無數的**與秘密。向捷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那些欺辱、那些貧困、那些被迫放棄的夢想……或許，都將從這一刻開始，被徹底改寫。

他看向桌上那幾本沾了血污和腳印的舊書，目光落在被黃毛踩臟的《本草綱目》上。以前，他只能看出這是本舊書，而現在，他腦中自動浮現出版本信息、刊印年代、甚至其潛在的市場價值……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前路。

古玩市場……或許，他該回去看看了。用這雙剛剛睜開的“眼睛”，和腦海中這片突如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