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穆家這一代唯一的武學(xué)奇才。
三歲識兵器，五歲能開弓。
可柳絲絲來了之后，穆府再不許有金鐵之聲。
只要聽到劍鳴，柳絲絲便會尖叫昏厥，醒來后哭喊著全是血。
為了照顧這個戰(zhàn)友遺孤的情緒，爹爹折斷了我的紅纓槍，燒了我的兵書，將我鎖在深閨繡花。
我有過目不忘之能，記得爹爹曾許諾讓我做第一個女將軍。
如今，我只記得他冷漠的背影：“絲絲膽小，你別嚇著她?！?br>直到敵軍破城那日，我手中只有一根繡花針。
……
“逆女！還不住手！”
一聲暴喝在我耳邊炸開。
我正舞到那一式“回馬槍”，槍尖尚未挑起落葉。
膝蓋處便傳來一陣劇痛。
爹爹從回廊處沖出，一腳下意識踹在我的腿彎。
我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的紅纓槍脫手而出。
“咔嚓”一聲。
那桿伴了我十年的紅纓槍，被爹爹用膝蓋狠狠頂斷。
幾根木刺扎入了爹爹的手掌。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
他卻不看一眼，猛地轉(zhuǎn)身快步走到回廊拐角。
柳絲絲縮在那里，雙手捂著耳朵，整個人都在抖。
“不怕，絲絲不怕，爹爹在這里?！?br>爹爹的聲音瞬間變了，帶著我不曾聽過的慌亂。
“爹爹這就讓她停下，再也不會有這種聲音了，不怕?！?br>他伸出滿是血的手要去扶她。
柳絲絲尖叫一聲，向后瑟縮。
“血……全是血……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她翻著白眼，身子一軟，順勢倒在了爹爹懷里。
“絲絲！”
爹爹吼得撕心裂肺。
他猛地回頭，雙目布滿血絲，死死瞪著我。
“紅纓！你一向很乖的，我知道你不喜歡絲絲，這次你是不是存心要嚇死她才甘心！”
我從地上撐起身子，胸口處傳來一陣滯澀的悶痛。
那是血枯癥發(fā)作的前兆。
若不以武通脈，這股滯澀便會化作萬蟻噬心之痛，直至氣血凝滯而亡。
我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斷槍。
“爹，今日是初一?！?br>我聲音發(fā)顫，強壓著喉頭的腥甜。
“您忘了嗎，張大夫說過，我每逢初一十五必須行槍半個時辰，否則——”
“閉嘴！”
爹爹抓起那兩截斷槍，狠狠丟在我腳邊。
槍桿砸在青石板上彈跳了一下，撞在我的腳踝骨上。
鉆心的疼。
“借口！全是借口！”
爹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
“你看看京城里哪家的小姐與你一般！人家都在繡花撫琴，安分守己！”
“怎么就你得了這怪??？非要舞刀弄槍才能活？”
“我看你就是不知收斂，故意要跟全家作對！”
他吼完，又指了指懷里昏迷的柳絲絲。
“絲絲那才是真??！她看到兵器就會驚厥，你不知道嗎？”
“你這做姐姐的，但凡有一點容人之量，有一絲善心，也不會在她經(jīng)過院子時故意舞槍弄棒！”
我張了張嘴。
這院子偏僻，是從前爹爹為了讓我練武特意劃撥的。
柳絲絲分明是自己繞路過來的。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母親不知何時沖了過來。
她眼眶通紅，發(fā)髻有些凌亂。
“穆紅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捂著發(fā)燙的臉頰，看著她。
“娘，我沒有……”
“你沒有什么？你沒有故意嚇絲絲？那她怎么會暈倒在你院子里！”
母親指著昏死在爹爹懷里的柳絲絲。
“你忘了絲絲她爹是怎么死的嗎？他是為了救你爹才死的！他是咱們穆家的恩人！”
“她從小在戰(zhàn)場上受盡驚嚇，九死一生才活下來，你還要這樣刺激她！”
“你是不是非要害死她，我們穆家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你才開心？”
“你若是害死了她，我便沒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生我養(yǎng)我的人。
胸口的悶痛開始加劇，變成了**般的刺痛。
“噗——”
一口黑血沒忍住，直接噴在了地上的斷槍上。
那是氣血逆行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