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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零苦命女,我不是野種

七零苦命女,我不是野種 子園居士 2026-02-05 01:14:02 現代言情
1976年秋,北方農村的風己經帶了刺骨的涼,刮過光禿禿的白楊樹梢,嗚嗚咽咽地像誰在暗處哭泣。

劉家的土坯房里,煤油燈的光昏昏黃黃,映著滿屋子揮散不去的藥味和血腥氣。

兒媳貴英躺在里屋的土炕上,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冷汗,濕噠噠的頭發(fā)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干裂得泛著青紫色。

她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力氣的生產,下身的疼痛還在一陣陣鉆心地翻涌,可比起身體的痛,心口那股寒意更讓她難受。

接生婆王嬸抱著襁褓里的女嬰,臉上堆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

只見她掀開布簾走到外屋,對著蹲在門檻上抽煙的劉大勝低聲說:“大勝,是個丫頭,白白凈凈的,你快看看,多俊?!?br>
劉大勝猛地抬起頭,粗黑的眉毛擰成了疙瘩,煙袋鍋“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伸手一把推開接生婆遞過來的襁褓,聲音粗啞,眼神里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丫頭?

又是丫頭?”

“是的,是個丫頭。”

接生婆應道。

他“騰”地站起身,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抬腳就往屋里闖。

進屋后狠狠瞪著床上的貴英。

貴英聽見動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虛弱地撐起身子,剛想開口說句什么,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

劉大勝深深嘆了口氣,摔門而去,門板撞在土墻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也震得貴英的心跟著顫了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

接生婆看著這陣仗,也不敢過多停留,連忙把孩子放在貴英身邊的炕沿上,低聲勸了兩句“坐月子別哭,對身子不好”。

說罷,揣著幾塊錢工錢匆匆忙忙地走了。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貴英壓抑的啜泣聲,還有襁褓里女嬰微弱的哼唧聲,一高一低,纏纏繞繞,像根細針,扎得人心尖發(fā)疼。

不一會,院子里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沒見人,婆婆馬蘭那尖利刺耳的嗓音就先闖了進來:“喪門星!

掃把星!

我們老劉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這么個不下蛋的母雞……哦不,你下蛋,凈下些沒把兒的軟蛋!”

“你是要讓我們老劉家絕后??!

看看你這窩囊樣,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還有臉躺著?

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算了!”

門簾被猛地掀開,馬蘭叉著腰站在門口,吊梢眼里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公公劉貴沉著臉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旱煙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霧繚繞中,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更顯陰沉。

劉大勝耷拉著腦袋,躲在父母身后,連看一眼炕上的妻女都不敢。

“娘……”貴英弱弱地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別叫我娘!

我沒你這么沒用的兒媳婦!”

馬蘭幾步沖到炕前,手指幾乎要戳到貴英的腦門上,“三個賠錢貨己經夠我們受的了,這又來個張嘴等食的!

你是嫌這個家還不夠窮?

嫌你男人還不夠累?

我看你就是誠心想把這個家拖垮!”

劉貴終于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行了,哭有啥用?

能哭出個帶把兒的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炕角那個小小的襁褓,里面的女娃似乎感受到了這令人窒息的氣氛,細聲細氣地哭了起來。

“哭哭哭!

跟**一個德行,真晦氣!”

馬蘭惡狠狠地瞪了那襁褓一眼,甩頭走了。

晚上,一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和半個窩頭就是貴英的晚飯。

堂屋里,一家人(除了貴英)坐著商量。

劉大勝蹲在門檻上,抱著頭:“爹,娘,這幾畝薄地,收的糧食交了公糧也就剛夠糊弄肚子,再多一張嘴……還是女娃,以后都是別人家的人,這可咋養(yǎng)……”馬蘭立刻接話:“養(yǎng)?

拿什么養(yǎng)?

三個妮子吃飯穿衣,哪樣不要錢?

這第西個絕對不能留!

趁早送人,找個好點的人家,也算給她條活路?!?br>
劉貴一首在邊上聽著,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突然,他磕了磕煙袋鍋,一錘定音:“送了吧。

打聽打聽,有沒有想要女娃的?!?br>
“不行!

不能送!”

屋里的貴英不知何時掙扎著站在了門邊,倚著門框,臉色慘白,淚水漣漣。

“爹,娘,大勝,求求你們,別送走她,這是我的孩子啊……我少吃一口,我多干活,我養(yǎng)她……你養(yǎng)?

你拿什么養(yǎng)?

你那點工分夠干啥?”

馬蘭嗤笑一聲,“再說,留著她,你還怎么生兒子?

趕緊養(yǎng)好身子,來年給我生個大孫子才是!”

無論貴英如何哀求,公婆和丈夫都鐵了心。

馬蘭一邊罵一邊拉著劉貴往外走:“你還在這干啥?

看見這喪門星就來氣,趕緊走,回家?!?br>
商量無果,貴英也被大勝呵斥著回炕上躺著。

她緊緊摟著身邊的孩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孩子冰涼的小臉上。

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怎么舍得?

夜深了,貴英終因疲憊和虛弱昏睡過去,手臂還下意識地護著身旁的嬰兒。

凌晨兩點,一條黑影輕手輕腳地摸上了炕。

是劉大勝。

他借著窗欞透進的微弱月光,看著熟睡的妻子和那個小小的襁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咬牙,將那個柔軟的小身體抱了起來。

孩子動了動,似乎要醒,他嚇得屏住呼吸,好在孩子只是咂咂嘴,又睡了過去。

劉大勝抱著孩子,像做賊一樣溜出屋子,快步沖向不遠處的父母家。

“娘,抱來了?!?br>
劉大勝把襁褓遞過去,語氣復雜,有解脫,也有一絲愧疚。

馬蘭接過孩子,掀開襁褓一角看了看,那張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但她眼里沒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種冷漠,他看著劉大勝:“我和你爹商量了,送人不合適,萬一以后孩子有啥問題,人家再給送回來咋辦?”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今天正好鎮(zhèn)上逢大集,你趁著天還沒亮,把這娃抱遠點,放在個趕集必經過的路口,早上趕集的肯定會發(fā)現,誰和她有緣就讓誰抱走吧。”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處置一件多余的物件。

一首沉默的劉貴把旱煙袋在鞋底上用力一磕,站起身:“里屋有個紙箱子?!?br>
他進去翻找出來,又找了幾件破舊的、打滿補丁的臟衣服墊在箱底,然后從馬蘭手里接過孩子,放進箱子。

“爹……”劉大勝張了張嘴。

“把孩子包好,放在路邊草叢里,別放在路上,萬一被車子碰了,也是條人命?!?br>
劉貴吧嗒著旱煙袋,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模糊,他磕了磕煙袋鍋,堅定地說道:“走吧,趁著天黑,趕緊去?!?br>
劉大勝雖然也有不舍,但還是抱著紙箱,快步走進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