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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十年,攝政王他裝不下去了

第1章

時值仲春,盛京的天氣已然回暖,和煦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沈府嫡女沈卿寧的繡架上,為那幅即將完成的《青松鶴唳圖》鍍上一層淺金。
沈卿寧身著月白云紋錦緞長裙,身姿端正,頸項微垂,露出一段白皙細(xì)膩、弧度優(yōu)美的線條。
如瀑青絲僅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松松綰起,幾縷碎發(fā)垂落頰邊,更襯得她面容清麗,氣質(zhì)出塵。
她指尖捏著細(xì)如發(fā)絲的彩線,穿梭于繃緊的絹帛之上,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針腳都精準(zhǔn)得恰到好處,一如她這個人,永遠(yuǎn)循規(guī)蹈矩,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小姐,林公子派人送來了新得的雨前龍井,說是請您先嘗個鮮兒?!辟N身侍女知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罐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幾上,語氣帶著幾分慣常的笑意。
沈卿寧聞言,手中針線微微一頓,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怎樣精心雕琢過的容顏,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最妙的是一雙杏眼,清澈如水,顧盼間卻自帶一股沉靜的韻味,仿佛古井無波,再大的風(fēng)浪也驚不起絲毫漣漪。
只是若細(xì)看,便能察覺那眸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疲憊。
她唇角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溫聲道:“修文哥哥有心了。可曾回了話去?”
“回過了,”知書笑道,“按小姐往常的規(guī)矩,備了一**您親手打的絡(luò)子作為回禮,送予林公子系玉佩用?!?br>沈卿寧輕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繡架,指尖摩挲著絲線上細(xì)膩的紋理,語氣平和無波:“如此便好。”
這便是盛京第一貴女,太傅府嫡子林修文未過門妻子的日常。
一舉一動,皆在尺度之內(nèi);一顰一笑,均合乎禮儀規(guī)范。
她是盛京所有高門主母眼中兒媳的典范,是閨秀們仰望模仿的標(biāo)桿,亦是未來夫家林氏一族最為滿意的宗婦人選。
端莊,賢淑,知禮,克己。
這些詞匯如同最精美的標(biāo)簽,牢牢貼附在沈卿寧身上,伴隨她走過及笄年華。
不一會兒,母親沈夫人房里的嬤嬤又來請,說是要商議下月宮中花宴的衣著首飾。沈卿寧放下針線,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絲毫褶皺的裙裾,在知書的隨侍下,緩步向主院行去。
穿過抄手游廊,春風(fēng)拂過庭院中初綻的玉蘭,帶來陣陣清香。沈卿寧步履從容,裙裾擺動間紋絲不亂,只有寬大衣袖下微微蜷起的指尖,泄露了她一絲不為人知的煩悶。
這樣的日子,如同織錦,華美絢爛,卻也經(jīng)緯分明,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
她有時甚至?xí)秀庇X得,自己并非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精心陳列的瓷器,必須永遠(yuǎn)保持著最完美無瑕的姿態(tài)。
到了主院,沈夫人正拿著庫房冊子挑選衣料,見她來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寧兒來了,快來看看,這匹云霞綃和這匹浮光錦,哪一匹更襯你?”
沈卿寧走上前,目光掃過那兩匹價值不菲的衣料,略一沉吟,聲音柔婉:“宮中花宴,貴在清雅不俗。云霞綃色彩過于秾麗,不如浮光錦質(zhì)感內(nèi)斂,光華自蘊,更顯端莊?!?br>沈夫人聞言,連連點頭:“我兒思慮得是,確是浮光錦更妥帖?!?br>她拉著沈卿寧的手,細(xì)細(xì)端詳著女兒無可挑剔的容貌,壓低了聲音,“此次花宴,太子殿下或許也會出席。你與修文的婚事雖已定下,但在殿下面前,亦需留下好印象,于你父親、于林家,將來都是大有裨益的?!?br>沈卿寧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依舊溫順:“女兒知曉,定會謹(jǐn)言慎行,不負(fù)母親教誨?!?br>從主院出來,已是夕陽西斜。金色的余暉將沈府的亭臺樓閣渲染得一片輝煌,卻莫名透著一股暮氣。
回到自己的“寧馨苑”,沈卿寧揮退了侍女,獨自一人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逐漸沉落的日光,白日里維持得完美無缺的面具,終于緩緩松懈下來,露出一絲淡淡的倦容。
她隨手拿起小幾上的一卷書,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林修文溫文爾雅的臉龐。他是太子太傅嫡子,學(xué)識淵博,風(fēng)度翩翩,待人接物永遠(yuǎn)溫和有禮。
他們是青梅竹馬,婚約自小定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林修文對她亦是尊重有加,時常送些新奇玩意兒,關(guān)懷備至。
可不知為何,沈卿寧總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這些形容恩愛夫妻的詞匯,用在他們身上,卻只顯得客氣而疏離。
他們從不曾紅過臉,也從未有過激烈的情緒,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道,平穩(wěn)地向前行駛。
完美,卻乏味。
像一杯溫吞的水,永遠(yuǎn)維持著適口的溫度,卻無法激起心底半點漣漪。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腦海中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驅(qū)散。
身為沈氏嫡女,未來的林家宗婦,她不該有,也不能有這些妄念。眼下這般,已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就在這時,窗外隱約傳來一陣喧嘩,似是街面上有什么熱鬧。
知書端著一盞新沏的蜜餞金橙茶進來,隨口道:“小姐,聽說邊關(guān)打了大勝仗,大軍不日就要凱旋回朝了。街上都在傳呢,說是這位將軍用兵如神,以少勝多,打得北狄不敢再犯!”
沈卿寧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纖長的睫毛,她并未太過在意,只淡淡道:“是么?那是社稷之福。”
邊關(guān)戰(zhàn)事,將軍凱旋,這些家國大事,距離她這深閨女子,似乎很是遙遠(yuǎn)。
然而,知書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端茶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瞬間泛起紅痕。
“可不是嘛!聽說領(lǐng)軍的是那位……那位蕭將軍,”知書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敬畏與神秘,“就是……就是林公子府上那位義弟,蕭然。”
“哐當(dāng)——”
白瓷茶盞從失力的指尖滑落,在青磚地上碎裂開來,發(fā)出清脆刺耳的聲響。茶湯和著瓷片,狼藉一地。
“小姐!”知書驚呼一聲,慌忙上前查看她的手,“可是燙著了?奴婢該死!”
沈卿寧卻恍若未聞。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臉色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比窗外初開的玉蘭花瓣還要蒼白。
一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杏眼里,此刻翻涌著劇烈的情緒——是難以置信,是恐懼,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復(fù)雜情緒。
蕭然。
那個沉默陰郁,眼神狠戾如孤狼的少年,曾在她及笄禮后,于無人角落,用沙啞的帶著一絲古怪笑意的聲音對她說“姐姐,你真好看……”
他回來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窗外溫暖的春風(fēng)拂過面頰,她卻只覺得冷,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