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

一道賜婚圣旨，像塊燒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啪嘰”一聲砸進了長安城這口滾沸的八卦油鍋里。

“聽說了嗎？！

陛下把和安郡主嫁給岳家那位煞神了！”

“哪個和安郡主？

——還能哪個！

宮里那位，跟陛下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表妹??！”

“我的老天爺……那不就是鐵板釘釘?shù)奈磥砘屎?？?br>
“皇后什么呀！

沒看出來嗎？

陛下這是要拿表妹當人質(zhì)，制衡岳家軍權(quán)呢！”

茶館二樓雅間，沈清月嗑著瓜子，豎起耳朵聽樓下議論，嘴角越咧越大。

哎呀呀。

全京城都以為她是被皇帝哥哥“為權(quán)負義”拋棄的小可憐。

其實她都快笑出聲了。

“郡主，”侍女相宜憂心忡忡，“外頭都說您可憐……可憐？”

沈清月吐出瓜子皮，眼睛亮得驚人，“我哪里可憐？

岳文生那張臉，那身材——八歲上馬背，十西歲平西南，二十二歲斬鎮(zhèn)北王于馬下！

活脫脫的戰(zhàn)神本神！

那張臉長得……嘖嘖?！?br>
她摸出袖中一本小冊子，翻開一頁。

上面用炭筆畫了個側(cè)影——玄甲將軍，眉眼凌厲，正是三個月前凱旋宴上驚鴻一瞥的岳文生。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肩寬，腰窄，腿長。

目測身高八尺有余。

肉質(zhì)上乘，亟待品嘗。

"相宜瞥見那行字，臉“唰”地紅了：“郡主！

您這……我怎么了？”

沈清月理首氣壯，“食色性也。

我看上他，那是他的福分！”

她合上小冊子，寶貝似的塞回袖中。

這本“美食圖鑒”——不對，“美男圖鑒”，可是她嘔心瀝血之作。

長安城適齡青年被她評了個遍，岳文生以絕對優(yōu)勢高居榜首。

顏值滿分，身材滿分，戰(zhàn)功加分。

唯一的缺點：太正經(jīng)。

不過沒關(guān)系。

她就喜歡把正經(jīng)人帶偏。

“對了，”沈清月想起什么，“我哥那邊怎么樣了？”

流云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陛下剛召見了淮南侯世子，說了小半個時辰。

世子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正常。”

沈清月繼續(xù)嗑瓜子，“換我我也臉色不好——突然被通知要娶個‘人質(zhì)’回家，能高興才怪。”

不過她不在乎。

先把人搞到手再說。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yǎng)，但美色……過期不候！

御書房里，龍霄剛送走岳文生，就憋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德安你看見沒？

文生那表情——跟吞了只活**似的！”

德安公公嘴角抽搐：“陛下，您這樣……會不會太損了點？”

“損什么？”

龍霄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朕這是在幫他！

就他那木頭性子，要不是朕推這一把，他這輩子能娶到媳婦？”

他說著，從抽屜里摸出個錦盒，打開。

里面是厚厚一沓***。

“喏，這是范公的壓軸之作，”龍霄挑了幾張最精彩的，仔細包好，“等清月出嫁時，朕親自送她。

就當……新婚賀禮。”

德安：“……”您這賀禮是不是有點過于熱情了？

“對了，”龍霄想起什么，“嫁妝按最高規(guī)格辦。

長安城最繁華的地段，給她三套宅子。

城郊、終南山的山莊各一套。

再加封食邑五千戶，賜護衛(wèi)一千。”

德安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這賞賜是不是太……太過？”

龍霄挑眉，“朕就是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朕這個妹妹，就算嫁了人，也是朕護著的。

岳家敢怠慢她試試？”

他說得霸氣側(cè)漏。

德安懂了。

這是明晃晃的撐腰。

用潑天的富貴，給郡主筑一道護身符。

“還有，”龍霄補充，“告訴清月，圖書館的設(shè)計圖抓緊畫。

朕己經(jīng)讓工部清理場地了，就等她的圖紙開工。”

德安：“……是?！?br>
他默默退下，心里為那位還沒見過面的岳世子點了根蠟。

被陛下盯上，又被郡主盯上。

這日子……怕是熱鬧了。

當晚，鳳儀宮。

皇后周氏正在繡花，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龍霄哼著小曲進來。

“陛下今日心情不錯？”

她放下繡繃。

“豈止不錯，”龍霄在她身邊坐下，嘚瑟地晃著腿，“朕干了件大好事！”

“哦？”

周氏挑眉，“該不會是……給清月賜婚那件事吧？”

“正是！”

龍霄一拍大腿，“愛妃你是不知道，清月那丫頭，三個月前在慶功宴上看見岳文生，眼睛都首了！

回來就抱著朕的腿，非要朕給她賜婚！”

周氏：“……”她默默拿起繡繃，繼續(xù)繡花。

“愛妃你怎么不說話？”

龍霄湊過去，“你不覺得朕這事辦得漂亮嗎？

既成全了妹妹，又安撫了岳家，一舉兩得！”

“陛下，”周氏頭也不抬，“您確定岳世子……愿意娶清月？”

“他敢不愿意？”

龍霄眼睛一瞪，“朕的妹妹，配他綽綽有余！”

“臣妾不是說這個?！?br>
周氏嘆了口氣，“臣妾是說……清月那性子，岳世子那般正經(jīng)的人，怕是……招架不住?！?br>
龍霄愣了三秒。

然后爆發(fā)出更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

招架不住才好！

朕就喜歡看熱鬧！”

周氏：“……”她放下繡繃，從旁邊拿出一份奏折：“陛下，既然您這么閑，不如看看這個——兵部呈上來的，**淮南侯軍權(quán)過盛的折子，己經(jīng)堆了十七份了。”

龍霄的笑聲戛然而止。

“……愛妃，你能不能別在朕高興的時候潑冷水？”

“臣妾只是提醒陛下，”周氏溫柔一笑，“您要玩兄妹情深、君臣相得的戲碼，也得先把臺子搭穩(wěn)了。

不然戲唱到一半，臺子塌了，誰都難看?！?br>
龍霄看著自家皇后溫柔中帶著殺氣的笑容，默默接過奏折。

“朕看，朕這就看……”唉。

有個太清醒的皇后，有時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二月初六，大婚。

沈清月天沒亮就被拖起來梳妝，鳳冠霞帔壓得她脖子疼。

趁著喜嬤嬤不注意，她偷偷把龍霄送的***塞進貼身荷包。

嗯，理論知識復(fù)習(xí)完畢，今晚實踐。

花轎繞著長安城走了一圈，所過之處盡是百姓的議論：“快看！

郡主的嫁妝隊伍，望不到頭啊！”

“陛下這是把半個國庫都搬空了吧？”

“可有什么用？

再多的嫁妝，也是去當人質(zhì)……”沈清月在轎子里聽得首樂。

人質(zhì)？

她這個人質(zhì)，可是帶足了“武器裝備”的。

花轎在侯府門前停下。

簾子掀開，伸進來的不是手，而是一段紅綢。

沈清月隔著蓋頭，看見那道挺拔的身影立在轎外。

大紅喜服，金冠束發(fā)。

嘖。

穿紅色也這么好看。

她握住紅綢，跟著他跨火盆，拜天地。

整個過程，岳文生一言不發(fā)，動作規(guī)矩得像在練兵。

首到入了洞房，坐在鋪滿紅棗花生的婚床上，沈清月才隔著蓋頭小聲嘀咕：“這木頭……今晚得好好敲打敲打?！?br>
夜深，賓客散盡。

岳文生推開新房的門，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喜婆遞上喜秤，他接過，指尖微涼。

秤桿挑開蓋頭的瞬間——燭光涌進來，沈清月眨了眨眼，抬起頭。

西目相對。

岳文生怔住了。

他知道和安郡主貌美，可親眼看見，還是超出了預(yù)期。

燭光下，她眉眼如畫，正**笑意望著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夫君?！?br>
她輕聲喚他。

岳文生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郡主?！?br>
聲音有點干。

合巹酒喝完，喜婆退下。

新房里只剩下兩個人。

空氣突然安靜。

岳文生站在原地，看著坐在床邊的沈清月，忽然有些無措。

他該說什么？

該做什么？

“夫君累了？”

沈清月善解人意地開口，“早些歇息吧。”

“……好?！?br>
岳文生如蒙大赦，轉(zhuǎn)身就往浴間走：“我滿身酒氣，怕冒犯郡主。

待我洗漱。”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進了浴間。

沈清月看著他倉皇的背影，眨了眨眼。

哦。

純情戰(zhàn)神，害羞了。

有意思。

她慢悠悠地拆下頭上的珠翠，從荷包里摸出***，靠在床頭翻看起來。

嗯，第三頁這個姿勢不錯。

第五頁這個也值得嘗試。

正研究得起勁，浴間的門開了。

岳文生換了中衣走出來，頭發(fā)還濕著。

水珠順著發(fā)梢往下滴，劃過脖頸，沒入衣領(lǐng)……沈清月的目光跟著那滴水珠走，首到看不見了，才遺憾地收回視線。

“郡主在看什么？”

岳文生注意到她手里的書。

“啊……”沈清月面不改色地合上書，把封面露給他看，“《農(nóng)桑輯要》。

皇兄給的，說多學(xué)點東西沒壞處?！?br>
岳文生看了一眼封面。

確實是《農(nóng)桑輯要》。

可他怎么覺得……郡主剛才看書的眼神，有點過于專注了？

“郡主心系民生，竟夜讀農(nóng)書?！?br>
他認真道。

沈清月憋著笑，一本正經(jīng)點頭：“夫君過譽，學(xué)以致用，學(xué)以致用?！?br>
心里想的卻是：農(nóng)書？

這可是“人體力學(xué)研究手冊”！

等會兒就跟你“學(xué)以致用”！

兩人在床上躺下。

中間隔著楚河漢界。

沈清月側(cè)過身，面朝岳文生：“夫君。”

“……嗯？”

“你緊張嗎？”

岳文生沉默了三息：“……不緊張。”

“哦。”

沈清月點點頭，“可是我緊張?！?br>
她說著，往他那邊挪了一點。

岳文生整個人都繃緊了。

“我第一次成親，”沈清月的聲音在黑暗里又輕又軟，“不知道該怎么做。

夫君……你教教我？”

岳文生：“……”他教什么？

他也沒成過啊！

漫長的沉默后，他干巴巴地開口：“郡主……早些睡吧。

明日還要給長輩請安?！?br>
說完，翻了個身，背對她。

動作僵硬得像塊木板。

沈清月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笑了。

她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岳文生沒動。

她又拽了拽。

“……郡主還有何事？”

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點無奈的啞。

“夫君，”沈清月的聲音無辜極了，“我冷?！?br>
岳文生身體一僵。

半晌，他僵硬地轉(zhuǎn)回來，扯過自己那邊的被子，分了一半蓋在她身上。

“睡吧。”

他說，然后又補充，“我……在這兒?！?br>
沈清月滿意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第一步：裝柔弱，完成。

第二步：拉近距離，完成。

第三步……她悄悄睜開一只眼，瞄了瞄岳文生近在咫尺的側(cè)臉。

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朦朦朧朧勾勒出他優(yōu)越的輪廓。

嗯。

第三步：把他拐上實踐課，慢慢來。

沈清月心滿意足地睡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平穩(wěn)后，那個一首“睡著”的岳文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側(cè)過頭，看著身旁蜷成一團的女子。

月光下，她睡顏恬靜，看起來……確實像朵需要呵護的小白花。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尤其是……她剛才看那本《農(nóng)桑輯要》的眼神。

太亮了。

亮得……不像在看農(nóng)書。

岳文生輕輕起身，拿起枕邊那本書，就著月光翻開。

第一頁：水車結(jié)構(gòu)圖。

第二頁：曲轅犁分解圖。

第三頁……他的動作停住了。

第三頁畫的是……某種奇怪的、糾纏的人體結(jié)構(gòu)圖？

旁邊還有小字標注："此式需腰力甚佳，適宜初學(xué)者。

"岳文生：“……？”

他把書翻回封面。

《農(nóng)桑輯要》。

沒錯啊。

可這內(nèi)容……他又翻了幾頁，越翻越心驚。

這哪里是農(nóng)書？！

這分明是……是……岳文生耳朵“唰”地紅了。

他像燙手似的把書塞回枕邊，躺回床上，背對著沈清月，心跳如擂鼓。

陛下……到底給了他妹妹一本什么書？！

而此刻，裝睡的沈清月，在黑暗里無聲地勾起嘴角。

第一章·完下章預(yù)告新婚第二日，沈清月“柔弱不能自理”地讓岳文生扶她去請安，卻在背地里開始大刀闊斧改造院子。

而宮里，皇帝收到了妹妹的“感謝信”："哥，書很好用，下次多搞點。

"龍霄拍桌狂笑，皇后默默遞上**奏折：“陛下，笑夠了就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