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吃團圓飯時，丈夫的小師妹醉醺醺地湊到我耳邊說：

“大家都羨慕你能嫁給師兄這個外科圣手，享受各種贊譽。”

“結(jié)果你都快死了，師兄連個腎源都不給你?！?br>
我扯出一抹體面的苦笑：

“這次是腎源出了問題，我才沒移植成功，敬之很快就會給我找到新腎源的?！?br>
小師嗤笑，指著對面曾是霍敬之患者的七個人說：

“師兄騙你的，你七次移植失敗，都是因為他為了避嫌把腎源給了他們，有的病情都沒你嚴重呢?！?br>
這場團圓飯，就是這七位病人為了感恩霍敬之請的客。

他們都尷尬地低下頭，只有霍敬之面不改色地教育我：

“我是醫(y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職責?！?br>
“你作為我的妻子，享受著大家都稱贊和愛戴，就應該付出回報?！?br>
五歲的兒子也點頭附和：

“我以后也會成為爸爸這樣大愛無疆的醫(yī)生，我以后的妻子也得秉犧牲精神，媽媽你得做好榜樣??！”

可他們不知道，我要死了啊。

……

小師妹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沒意識到氣氛變得不對。

繼續(xù)給我道出真相：

“你這次病情雖然嚴重，但不至于這么痛苦的，是師兄為了避嫌，把最好的醫(yī)療設備和最優(yōu)質(zhì)的醫(yī)生都調(diào)到了沈小姐的病房?！?br>
“其實沈小姐根本用不到哪些器械，她的病情也可以延緩個十年，甚至就算不換腎也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的?！?br>
旁邊的師弟看不下去，連忙捂住了小師妹的嘴。

我如同晴天霹靂，霎時愣在原地。

第七次手術的時候，霍敬之突然告知我腎源出了問題，終止了手術。

并迅速撤走所有醫(yī)療設備和人手，讓我孤零零躺在手術臺上。

事后霍敬之說那時醫(yī)院來了位瀕死患者，急需要救治，才把我丟下。

我以為霍敬之救人心切，作為他的妻子，應該有犧牲精神，獨自忍下了所有痛處。

只是沒想到，真相竟如此殘酷。

我舌頭頂住上顎，壓下喉嚨都腥味問小師妹：

“前面六次移植失敗也是相同的原因嗎？”

不等小師妹回應，霍敬之就猛地拍了桌子。

“宋瑾你夠了！大家還在這呢，你非要讓所有人難堪是嗎？”

“腎源不是規(guī)定只能給你，我把它們讓給其他患者，自然是因為其他患者更需要它，你作為我的妻子，應該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才對。”

“一顆腎源而已，再找就是了，最短幾天最長幾個月，你難道***了嗎？”

可我就是***了啊。

我的主治醫(yī)生說了，我只剩七天的時間了。

七天內(nèi)移植不到匹配的腎源，就只有死路一條。

鄰居沈蘭見狀連忙過來打圓場。

“霍醫(yī)生霍夫人，你們別因為我們傷了和氣。”

“霍夫人你消消氣，實在不行我把腎還給你，反正我的病情還能拖一拖……”

話音落，兒子就不滿地抱怨道：

“聽到沈阿姨要把腎還給你是不是很開心？仗著自己是爸爸的夫人，**病人你很威風嗎？”

“沈阿姨，我媽她就喜歡狗仗人勢，你不用搭理她，她那病根本不嚴重，還能再等等的?！?br>
兒子的話如利劍刺入心頭，激起一頓陣痛。

這還是曾躺在我懷里，小臉蹭著我的手說媽媽我愛你的那個人嗎？

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

我腎病發(fā)作差點休克，**為了避嫌，率先給感冒的沈蘭治病時。

在我出車禍大出血，**為了避嫌，在只能搶救一個人的情況先救了只刮破層皮的陌生人時等等危機時刻他選擇別人不選擇我的時候。

他沒有像小時候那樣選擇護著我，而是理解**的苦衷，反過來指責我斤斤計較，打擾**的工作。

其他六位病人用一副虧欠了我的眼神望著我，誰都不敢說一句話。

周敬之不悅地瞪了我一眼：

“好好的團圓飯被你攪成這樣，我就不該帶你過來，你先回家吧，別在這里無理取鬧了?！?br>
兒子抬手推了我一下，催促道：

“趕緊走吧，你別擺著一副大家欠你的表情，看得人心煩。”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我沙啞著聲道：

“霍敬之，我們離婚吧?！?br>
霍敬之臉色一沉：

“你又在鬧什么？別這么不體面行嗎？”

我搖搖頭：

“我認真的。”

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我打斷了他的話：

“放心，我不會跟**搶你的撫養(yǎng)權(quán)?！?br>
說完，不再看他們的反應，我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