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飯飯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母嬰店時，墻上時鐘正好指向晚上九點(diǎn)半。

“飯飯，明天記得早點(diǎn)來，新到的奶粉要整理?！?br>
店長在身后喊道。

“知道啦。”

她有氣無力地?fù)]揮手，推開了玻璃門。

十一月的冷風(fēng)灌進(jìn)脖子，黃飯飯縮了縮肩膀，把圍巾裹緊了些。

路過商場櫥窗時，她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160公分，140斤，圓潤的臉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頭發(fā)胡亂扎成馬尾，穿著臃腫的羽絨服，活像個會移動的米其林輪胎。

三十八歲，單身，普通，乏善可陳。

手機(jī)震動起來，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消息：“飯飯啊，李阿姨又給你介紹了一個，對方是***，離異不帶孩子，照片我發(fā)你了，你瞅瞅。

別再挑了啊，你都……”語音沒聽完，黃飯飯就按滅了屏幕。

她抬頭望著城市灰蒙蒙的夜空，連星星都懶得露臉，像極了她的人生——毫無驚喜，一眼望得到頭。

回到租住的老舊小區(qū)，爬上六樓，黃飯飯己經(jīng)氣喘吁吁。

開門，開燈，狹小的一室一廳冷冷清清。

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摔進(jìn)那張吱呀作響的沙發(fā)里，連去廚房燒水煮面的力氣都沒有。

茶幾上還攤著昨天沒看完的修仙小說。

最近她沉迷這個，大概是因?yàn)楝F(xiàn)實(shí)太苦，需要點(diǎn)天馬行空的幻想來調(diào)味。

書里那些主角動不動就逆天改命，腳踩反派，懷抱美人，而她黃飯飯，連今天店里那箱沉重的紙尿褲都搬得費(fèi)勁。

肚子咕咕叫，她掙扎著爬起來，從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個饅頭，就著咸菜胡亂啃了幾口。

手機(jī)屏幕又亮了，這次是父親：“女兒，爸不催你結(jié)婚，但總得有個穩(wěn)定的工作吧？

要不要回來考個社區(qū)工作者？”

黃飯飯苦笑。

穩(wěn)定的工作？

她連這份母嬰店的工作都干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被更年輕的姑娘取代。

考公考編？

她試過，坐在考場里看著那些題目，感覺像在看天書。

父母的期盼像一座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而她能力有限，只能一次次讓他們失望。

洗了個熱水澡，疲憊感卻更深了，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黃飯飯?zhí)傻乖诖采?，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白天的畫面：挑剔的顧客，哭鬧的嬰兒，永遠(yuǎn)理不完的貨架，還有店長那具“飯飯啊，你這效率得提提”……“如果，能換個活法就好了……”她喃喃自語，眼皮越來越沉。

意識模糊間，她仿佛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似遠(yuǎn)似近，帶著點(diǎn)戲謔：“如你所愿?！?br>
---“咚！”

一聲悶響，**傳來結(jié)實(shí)的痛感。

黃飯飯“哎喲”一聲睜開眼，懵了。

身下不是她熟悉的那張硬板床，而是……厚厚的、散發(fā)著奇異清香的落葉？

頭頂也不是開裂的天花板，而是郁郁蔥蔥、遮天蔽日的古樹冠，枝葉間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diǎn)，那光線，澄澈得不像人間所有。

空氣吸進(jìn)肺里，帶著難以形容的清新和一絲微甜，讓她因?yàn)槌Ｄ甏谑覂?nèi)而有些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我……我這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她嘀咕著，艱難地爬起來，拍拍身上沾的草屑。

這一拍，她察覺不對勁了。

手，好像變小了？

皮膚也細(xì)膩了不少，雖然還是肉乎乎的。

她低頭一看——身上穿的也不是那套洗得發(fā)白的睡衣，而是一襲料子柔軟、式樣古怪的……古裝？

淺青色的衣裙，寬袍大袖，腰間松松系著帶子，可惜這飄逸的款式也遮不住她圓潤的身材曲線。

“哇靠！”

黃飯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西下張望。

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遠(yuǎn)處隱約傳來清脆的鳥鳴，還有潺潺流水聲。

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不真實(shí)。

她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

真疼！

不是夢？

至少不是那種一掐就醒的夢。

一個荒誕又讓她心跳加速的念頭蹦了出來：難道……我穿了？

看多了小說的黃飯飯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yuǎn)及近：“快！

那邊找找！”

“靈根檢測馬上就要開始了，所有新入門的弟子都必須到場！”

“聽說今年有好幾個單靈根的天才苗子……”幾個穿著統(tǒng)一白色鑲藍(lán)邊服飾的年輕男女從林間小道跑過，神色匆匆。

他們看到呆立在落葉堆里的黃飯飯，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jì)稍小的少年停下腳步，皺眉道：“這位……師妹？

你怎么還在這里發(fā)呆？

靈根檢測大殿那邊都要開始了！

你是哪個峰的雜役？

怎么穿成這樣？”

他指了指黃飯飯身上不合規(guī)制的青衣。

黃飯飯張了張嘴，腦子里一片空白。

雜役？

靈根檢測？

師妹？

信息量太大，她CPU有點(diǎn)燒。

另一個少女不耐煩地拉了一把少年：“管她呢，快走快走，去晚了執(zhí)事要罵的！”

幾人風(fēng)一樣跑遠(yuǎn)了。

黃飯飯站在原地，冷風(fēng)（哦，這里好像不冷，是帶著靈氣的微風(fēng)）一吹，她打了個激靈。

雜役？

看不起誰呢！

雖然她在現(xiàn)實(shí)世界里是個賣奶粉的，但到了這疑似修仙界的地方，說不定……她摸了摸自己肉肉的臉頰，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萬一我是個天才呢？

小說里不都這么寫嗎？

穿越者必有**！

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者說，是破罐子破摔后的光棍氣）支撐著她，循著那幾人離開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過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白玉廣場！

云霧繚繞間，仙鶴翩飛，霞光道道。

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多是年輕面孔，穿著各式服飾，但都干凈整潔，面帶激動與忐忑。

廣場前方，一座巍峨大殿矗立，牌匾上寫著三個龍飛鳳舞、金光閃閃的大字——測靈殿。

黃飯飯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草葉泥巴的青衣，再看看廣場上那些光鮮亮麗的“預(yù)備仙徒”，頓時有種混進(jìn)天鵝群的丑小鴨感。

不，是混進(jìn)仙鶴群的胖家雀。

她縮了縮脖子，想往人堆后面躲，卻被人流不由自主地擠向前方。

周圍是興奮的竊竊私語：“聽說這次主持的是清玄真人！”

“我的要求不高，有個三靈根就心滿意足了……王兄，你氣息凝實(shí)，定然是雙靈根以上！”

黃飯飯聽得云里霧里，只緊緊閉著嘴，生怕一開口就暴露自己是個“文盲”。

很快，隊(duì)伍開始向前移動。

測靈殿門口，幾名神色肅穆的白袍修士維持著秩序，他們身上散發(fā)出的隱隱威壓，讓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不少。

進(jìn)入大殿，內(nèi)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廣闊。

最前方是一個高臺，臺上擺放著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奇異水晶碑，碑面光滑如鏡，隱約有流光轉(zhuǎn)動。

高臺之上，坐著幾位氣息深沉、仙風(fēng)道骨的人物，正中一位中年道人，面容清癯，目光如電，想必就是那清玄真人了。

檢測開始。

被叫到名字的少男少女依次上前，將手按在那水晶碑上。

頓時，碑上光芒亮起，顯現(xiàn)出不同的顏色和光柱。

“李昊，金木火三靈根，金五成，木三成，火兩成。

中等。”

“趙靈兒，水木雙靈根，水七成，木三成。

優(yōu)良！”

“張猛，土火金三靈根，均衡。

中等?！?br>
……每報出一個結(jié)果，臺下便是一陣唏噓或羨慕。

雙靈根己經(jīng)能引來不少注目，偶爾出現(xiàn)一個單靈根，更是全場轟動，高臺上的真人們也會微微頷首。

黃飯飯的心隨著一個個結(jié)果起起伏伏，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這體型擠在人群里頗為顯眼，己經(jīng)有好幾道好奇或詫異的目光掃過她了。

“下一個，黃飯飯！”

渾厚的報鳴聲在大殿回蕩。

黃飯飯一個激靈，差點(diǎn)同手同腳走上高臺。

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審視、好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畢竟她這形象，實(shí)在和人們想象中的修仙苗子相差甚遠(yuǎn)。

她站到那巨大的測靈碑前，水晶碑光可鑒人，清晰地映出她那張因?yàn)榫o張而有些僵硬的圓臉。

她深吸一口氣（吸進(jìn)了更多甜甜的靈氣），心里默念：老天爺，給我個**吧！

不求單靈根，雙靈根就行！

讓我也**一回！

然后，她伸出胖乎乎、還帶著點(diǎn)嬰兒肥的手，鄭重地按在了冰涼的水晶碑面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碑身毫無反應(yīng)。

臺下開始出現(xiàn)細(xì)微的騷動和竊笑。

黃飯飯心里咯噔一下，用力又按了按，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上去了——雖然這好像跟力度無關(guān)。

還是沒反應(yīng)。

高臺上，一位負(fù)責(zé)記錄的白袍修士皺了皺眉，上前檢查了一下測靈碑，確認(rèn)無誤后，對清玄真人搖了搖頭。

清玄真人的目光落在黃飯飯身上，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黃飯飯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大殿：“無靈根，或靈根潛質(zhì)微薄至無法探測。

下一個?！?br>
無靈根？

黃飯飯如遭雷擊，傻在原地。

小說里不是這么寫的?。?br>
穿越者不都該是天才嗎？

最不濟(jì)也得有個廢柴逆襲的劇本吧？

這首接“無法探測”是幾個意思？

比廢柴還廢？

臺下的竊笑聲更明顯了。

“噗，長得……挺有福氣，沒想到……噓，小聲點(diǎn)?！?br>
“怎么混進(jìn)來的？

雜役處新來的吧？”

白袍修士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下去。

黃飯飯渾渾噩噩地走下高臺，感覺臉上**辣的，比當(dāng)年高考落榜被親戚追問時還要難堪。

她低著頭，只想快點(diǎn)逃離這個讓她社死的地方。

剛擠出人群，還沒走出大殿，忽然聽到身后又一陣更大的喧嘩。

“天哪！

冰系異靈根！

純度九成！”

“百年難遇！

百年難遇?。　?br>
“快看！

清玄真人站起來了！”

黃飯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高臺上，一個穿著白衣、面容冷峻如冰雪的少年正將手從碑上收回，測靈碑爆發(fā)出璀璨的冰藍(lán)色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大殿。

那少年神色平靜，仿佛引起轟動的不是自己。

高臺上的真人們，包括清玄真人，眼中都露出了熱切的光芒。

那才是主角該有的樣子啊。

黃飯飯黯然收回目光，默默走出了測靈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看著廣場上依舊興奮的人群，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豪華宴會的乞丐，格格不入。

接下來去哪？

她茫然西顧。

按照一般流程，檢測出靈根的會被各峰挑走，成為外門甚至內(nèi)門弟子。

那她這種“無法探測”的呢？

遣返原籍？

可她的原籍在二十一世紀(jì)的出租屋里?。?br>
就在她彷徨無措，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找個山頭試試跳崖能不能穿回去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布袍、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老頭，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踱到了她面前。

老頭瞇著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重點(diǎn)在她圓潤的臉蛋和身材上停留了片刻，咂了咂嘴：“嘖，根骨清奇是談不上了，不過這身板……倒是扎實(shí)。

小丫頭，測靈碑沒反應(yīng)？”

黃飯飯尷尬地點(diǎn)點(diǎn)頭。

老頭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嘿嘿一笑：“沒反應(yīng)就對了。

那破石頭，只能測那些花里胡哨的五行靈根。

老夫看你……嗯，骨骼驚奇，或許另有機(jī)緣。

怎么樣，愿不愿意跟我走？”

黃飯飯警惕地看著他：“跟你走？

去哪？

你是誰？”

這老頭看起來不太靠譜的樣子，別是**人口的吧？

雖然她現(xiàn)在這體型，**起來可能有點(diǎn)費(fèi)勁。

“老夫乃青云宗炊事峰執(zhí)事，姓胡，大家都叫我胡老。”

老頭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膛，“我們炊事峰，主要負(fù)責(zé)全宗上下幾萬人的膳食供應(yīng)，工作穩(wěn)定，包吃包住，雖然靈氣稀薄了點(diǎn)，活累了點(diǎn)，但勝在踏實(shí)?。?br>
我看你手腳……呃，看起來挺有勁，是個干活的好材料！

怎么樣，來不來？

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其他各峰可不會收留沒靈根的弟子。”

炊事峰？

做飯的？

黃飯飯嘴角抽了抽。

她從賣奶粉的，穿越到修仙界，還是……做飯的？

這職業(yè)跨度是不是有點(diǎn)過于寫實(shí)了？

但是，看著胡老那“愛來不來”的表情，再想想自己無處可去的現(xiàn)狀，黃飯飯把心一橫。

做飯就做飯！

好歹是份正經(jīng)工作（在修仙界），包吃包住！

總比流落荒野被妖獸叼走強(qiáng)！

“我去！”

黃飯飯聽見自己斬釘截鐵（自暴自棄）的聲音。

胡老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掏出一個灰撲撲的令牌扔給她：“拿著，以后就是炊事峰的雜役了。

跟我來吧，先去領(lǐng)身份牌和衣服，然后帶你熟悉熟悉環(huán)境。

對了，你叫什么來著？”

“黃飯飯?！?br>
“飯飯？

嘿，這名字，跟我們炊事峰有緣！”

胡老樂了，轉(zhuǎn)身帶路，“走了，黃飯飯，修仙之路漫長，咱先從喂飽同門的肚子開始！”

黃飯飯握緊那枚冰涼粗糙的令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仙氣縹緲的測靈殿和喧囂的廣場，轉(zhuǎn)身跟上了胡老有些蹣跚的步伐。

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圓圓的，厚厚的。

好吧，修仙界的食堂阿姨，聽起來……也挺有挑戰(zhàn)性的？

至少，不用再應(yīng)付挑剔的顧客和催婚的父母了。

只是，她心里那點(diǎn)關(guān)于御劍飛天、長生逍遙的小火苗，噗嗤一下，被現(xiàn)實(shí)無情地澆滅了。

然而，此時的黃飯飯還不知道，她的“修仙”之路，將會以一種何等離奇、爆笑、顛覆想象的方式展開。

測靈碑檢測不出的，未必是廢物，也可能是……這方天地從未認(rèn)知過的“驚喜”。

炊事峰的柴火灶臺旁，一個胖乎乎的傳奇，即將在煙火氣中，懵懵懂懂地拉開序幕。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