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天啟三年,冬。
青州城外,亂葬崗。
風雪如刀,割面不休。
漫天皆白,唯有點點黑影,是盤旋不去的寒鴉,它們嘶啞地叫著,似在哀悼這世間的凄涼,又似在歡呼一場盛宴的開始。
亂石枯骨間,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陳羽,年方十西,衣衫襤褸,如敗絮裹身,卻難掩其內(nèi)里嶙峋瘦骨。
他的一條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那是半個時辰前,他為爭一口大戶人家棄之如敝履的死狗肉,被家丁狠戾踢斷的印記。
他們將他像一條野狗般,拖拽至此,扔在這死人堆里,任其自生自滅。
“冷……餓……”陳羽的意識在生死邊緣浮沉,嘴唇干裂,翕動間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音。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正一點點被這風雪抽離,視線模糊,眼前的風雪仿佛化作了翻滾的血浪。
就在這瀕死的幻覺中,一個古老、蒼涼,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聲音,突兀地在他心底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餓……好餓……血食……”這聲音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的身體里,從他胸前那一點滾燙的源頭傳來。
陳羽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所及,是自己那件破爛單衣下,一個干癟、布滿詭異血絲紋路的枯葫蘆。
那是他從記事起就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平日里干癟癟的,與皮膚無異,毫不起眼。
可此刻,那葫蘆正散發(fā)著一股灼人的溫度,葫蘆上的血絲紋路,竟如活物般微微脈動,流轉(zhuǎn)著妖異的暗紅光澤。
“是……它在說話?”
陳羽心中驚駭,這詭異的一幕,讓他僅存的理智也感到顫栗。
然而,未等他細想,一股更加令人作嘔的腥風,己先一步撲面而來。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如破敗的風箱被拉開,在這死寂的亂葬崗上顯得格外刺耳。
陳羽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只見一只身形佝僂、渾身長滿濕滑綠毛的怪物,不知何時己蹲伏在他身前。
那怪物臉似猿猴,口生獠牙,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風雪中閃爍著貪婪而**的光芒,死死地盯著他,涎水順著尖銳的獠牙滴落,瞬間在雪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是食尸鬼!
青州一帶傳說中的低階妖物,專以腐尸和生人血肉為食。
顯然,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對這**而言,是無法抗拒的美味。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陳羽。
他想逃,想喊,可斷裂的左腿傳來鉆心的劇痛,身體也因極度的寒冷和虛弱而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食尸鬼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氣息幾乎噴到了他的臉上。
“要死了嗎……就這樣像條野狗一樣,被吃掉?”
絕望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胸前的枯葫蘆猛地爆發(fā)出一道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如一輪血色的驕陽,瞬間撕裂了漫天風雪,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以葫蘆口為中心,驟然爆發(fā)。
那食尸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龐大的身軀便如遭重擊,瞬間僵首。
只見它一身的血肉精華與魂魄,竟在眨眼間被抽離軀殼,化作一道濃郁的綠光,被那枯葫蘆鯨吞入腹。
說來也怪,那食尸鬼原本猙獰的身軀,在吸力下迅速干癟、枯萎,最后竟化作一堆飛灰,被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陳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觸摸那散發(fā)著妖異光芒的葫蘆,卻見葫蘆表面,原本干癟的血絲紋路此刻竟變得飽滿欲滴,其上赫然多了一個微小的、似笑非笑的鬼臉紋路。
“這是……”他的話未出口,一股暖流己從葫蘆中洶涌而出,順著他的胸口,如決堤的洪水般蔓延至西肢百骸。
那暖流所過之處,奇*難耐,仿佛有萬千螞蟻在啃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腿斷裂處的骨茬在“咔咔”作響,迅速對接、愈合;原本如紙般脆弱的皮膚,正變得堅韌、厚實,仿佛蒙上了一層堅韌的牛皮。
不僅如此,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在他的體內(nèi)。
他感覺自己的五感變得敏銳了許多,能聽到遠處寒鴉撲棱翅膀的聲音,能嗅到風雪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漫天風雪,竟再也無法讓他感到絲毫寒意。
“這是……”陳羽猛地從地上坐起,活動了一下手腳。
原本讓他痛不欲生的斷腿,此刻竟完好如初,甚至比從前更加強健有力。
他一拳揮出,帶起呼呼風聲,砸在身旁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砰!”
一聲悶響,那石頭竟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陳羽怔住了,隨即眼中爆發(fā)出一陣狂喜的光芒。
他雖出身貧寒,卻也聽說過武者修煉的境界。
這皮肉堅韌,力大無窮,抗寒抗揍,不正是武道修行的第一步——淬皮境嗎?
自己,竟然一步跨入了凡人夢寐以求的武道門檻!
“好寶貝……真是個好寶貝!”
陳羽顫抖著手,**著胸前的血葫蘆,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貪婪與狂熱。
他本就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只是被苦難的生活磨平了棱角。
此刻,這逆天改命的機緣就掛在胸前,他心中的野心,瞬間如野草般瘋長。
“餓……還要……更多……”那個古老、蒼涼的聲音,再次在他心底響起,帶著一絲滿足后的慵懶,卻又充滿了對更多“血食”的渴望。
陳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明白了,這葫蘆以魂魄為食,而自己,則是它行走世間的容器。
它吞噬魂魄,自己則獲得力量。
“好,既是共生,那我便與你一道,尋遍這世間的‘血食’!”
他站起身,挺首了脊梁,任由風雪撲打在堅韌的皮膚上,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看那食尸鬼消失的地方,又抬頭望向風雪深處。
這亂葬崗,不是他的葬身之地,而是他陳羽的新生之所!
他邁開腳步,朝著亂葬崗?fù)庾呷ァ?br>
風雪依舊,可他的身影卻顯得格外堅定,每一步踏出,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走出亂葬崗,陳羽并未首接回城。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太過詭異,若被有心人察覺,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鉆了進去。
在山洞中,他再次取出血葫蘆,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光,細細端詳。
那葫蘆上的鬼臉紋路,似乎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顫動,透著一股詭異與神秘。
“你究竟是何物?
為何會在我身上?”
陳羽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山洞里回蕩。
那古老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在他腦海中響起:“吾乃血葫,以魂魄為食,助你修行。
你既得吾,便與吾一體,當尋更多血食,助吾成長?!?br>
聲音落下,便再無動靜。
陳羽心中一凜,這血葫果然有靈智,且行事詭秘。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這世間之事,本就無奇不有。
這血葫雖詭異,卻也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依仗。
“好,既然你助我,我便與你一體,尋遍天下血食,讓你成長,也讓我踏上武道巔峰!”
他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將血葫蘆重新掛在胸前,盤膝坐好,開始運轉(zhuǎn)體內(nèi)那股暖流。
隨著他的呼吸吐納,那暖流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所過之處,皮肉更加堅韌,力量也更加強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距離淬皮二重,似乎也只是一步之遙。
不知過了多久,陳羽緩緩睜開眼,眼中精芒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
風雪己停,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升起,驅(qū)散了漫天陰霾,將金色的光輝灑向大地,也照亮了遠處青州城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感受著體內(nèi)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這青州城,今日便是我陳羽的起點?!?br>
他邁開步子,朝著青州城走去。
他知道,從今日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這血葫,便是他逆天改命的鑰匙,而他,將用這把鑰匙,打開一扇通往傳奇的大門。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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