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爸爸就告訴我，媽媽死了，死在那場大火里。

可我知道他在撒謊，我在電視上見過那個著名的兒科專家。

她活得光鮮亮麗，是無數(shù)患兒口中的“天使媽媽”。

再見她時，我高燒至視線模糊，手里死攥著五塊錢，站在市一院急診大廳。

“余額不足?！睊焯柎翱趦?nèi)傳出冷冰冰的機械音。

我不由看向不遠處。

她正抱著一個膝蓋微紅的小男孩，滿眼心疼地哄著。那是她二婚的兒子。

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迅速拉著男孩轉(zhuǎn)身背對我，

仿佛我是會毀掉她完美生活的污點。

“哪來的叫花子，別擋道！”保安粗暴地推搡我。

絕望之際，一件帶有體溫的白大褂忽然裹住了我。

“她的醫(yī)藥費，我全包了?！?br>
我費力睜眼，慶幸這人間還有余溫。

心死于，這份溫暖不是來自她。

……

那個好心的急診科實習(xí)醫(yī)生替我處理了鼻血。

他看著我稚嫩卻滄桑的臉，眉頭皺成了川字。

“小妹妹，你這鼻血流得不正常，還有視神經(jīng)水腫，我建議你馬上拍個腦部CT?！?br>
我捏著那一沓帶著體溫的鈔票，剛想說謝謝。

一只粗糙的大手橫空伸過來，一把搶走了錢。

“死丫頭，老子找你半天，原來在這騙錢！”

姜大軍來了。

帶著一身劣質(zhì)**味和令人作嘔的酒氣。

實習(xí)醫(yī)生想攔：“你是誰？這孩子病得很重！”

“我是她老子！管閑事管到老子頭上了？”

姜大軍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

我頓時耳鳴目眩，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劇痛讓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像條死狗一樣被他拖著往外走。

“賠錢貨，才4歲就學(xué)會出來賣慘騙錢，老子白養(yǎng)你了！”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沒人敢上來攔這個瘋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醫(yī)生，他被保安攔著，滿臉焦急。

那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給過我善意的人。

回到那個漏風(fēng)的出租屋，姜大軍數(shù)完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頭疼得想撞墻。

我甚至開始看不清墻上的掛歷。

趁著姜大軍去賭錢，

我把自己攢的所有零錢都倒了出來，偷偷去了路邊的小診所。

我不去大醫(yī)院，那里太貴，而且可能會遇到沈清。

診所的老醫(yī)生看著片子里的陰影，手都在抖。

“孩子，叫你家長來吧。”

我搖搖頭，指甲掐進肉里保持清醒。

“我沒有家長，您直說吧?！?br>
老醫(yī)生嘆了氣，摘下老花鏡擦了擦。

“腦膠質(zhì)瘤，位置太深，已經(jīng)壓迫視神經(jīng)了，晚期?！?br>
“隨時可能腦出血，或者腦疝，甚至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別治了，想吃什么吃點什么吧?！?br>
我走出診所的時候，天灰蒙蒙的。

我沒有哭。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

終于要解脫了。

唯一的遺憾是沈清。

我想在死前問問她，當(dāng)初為什么不要我。

既然不要我，為什么又要生下我，讓我給姜大軍這種**當(dāng)出氣筒

我打聽到，今晚陳家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舉辦宴會。

慶祝陳辰的十歲生日。

那個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兒子。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幾塊零錢，坐上了去酒店的公交車。

我也想看看，被愛著長大的孩子，是什么樣子的。

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

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背著那個斷了帶子的破書包。

因為顱壓升高，我的臉色慘白如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保安想轟我走，我躲在旋轉(zhuǎn)門的柱子后面。

終于，宴會散場了。

沈清送客出來，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禮服，

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笑得那么溫柔，那么得體。

那是姜大軍那個爛賭鬼永遠給不了我的體面。

她看見我的剎那，那張溫柔的臉?biāo)查g結(jié)冰。

像是看見了一只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

我剛想張口叫一聲“媽”。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溫?zé)岬囊后w再次從鼻腔涌出。

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捂，血卻越流越多，滴在她名貴的地毯上。

沈清下意識后退一步，捂住口鼻，滿眼的嫌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