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青石鎮(zhèn)西頭的鐵匠鋪染成一片暗紅。
林默揮起最后一錘,火星濺在他黝黑的胳膊上,燙出細小的燎泡,他卻像毫無知覺般,只是盯著鐵砧上漸漸成型的柴刀。
刀刃在余暉里泛著青澀的光,邊緣還有些不平整,這是他這個月打的第三十二把刀,也是最接近合格線的一把。
“默小子,歇了吧。”
鐵匠鋪老板王鐵柱把旱煙鍋在鞋底敲了敲,煙絲的灰燼落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你這胳膊都快成鐵打的了,再練下去,怕是要先廢了。”
林默放下鐵錘,粗布衣衫早己被汗水浸透,貼在單薄卻結實的脊背上。
他拿起旁邊的粗布擦了擦臉,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精鐵:“王叔,再練半個月,我肯定能打出符合武館標準的兵器?!?br>
王鐵柱嘆了口氣。
這孩子三年前跟著逃難的人流來到青石鎮(zhèn),爹娘在路上沒撐住,只留下他一個半大孩子。
要不是自己看他可憐,收留他在鐵匠鋪打雜,恐怕早就**在哪個角落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少年,對打鐵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執(zhí)著,更奇怪的是,他總說要靠打鐵練出“力氣”。
“你啊,就是鉆牛角尖?!?br>
王鐵柱蹲下身,看著鐵砧上的柴刀,“青石鎮(zhèn)誰不知道,想練真本事,得去鎮(zhèn)東頭的武館。
人家練的是內(nèi)功心法,一拳能打碎青石,你這打鐵的力氣,頂破天也就是劈柴砍樹的活兒?!?br>
林默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工具。
他知道王叔說的是實話,青石鎮(zhèn)的武館館主趙山河,據(jù)說己經(jīng)練出了內(nèi)力,能隔空打碎半丈外的陶罐,是鎮(zhèn)上公認的高手。
可他不能去武館,光是每月的束脩,就抵得上他三個月的工錢。
更重要的是,他身體里藏著一個秘密。
三年前爹娘臨終前,塞給他一塊溫熱的黑色石頭,只說讓他貼身帶著,千萬別丟了。
那晚他把石頭揣在懷里,半夜突然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胸口往下鉆,醒來后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氣好像變大了些,但也留下了后遺癥——每次想嘗試像武館弟子那樣運氣,丹田處就像有塊冰坨子堵著,任憑怎么使勁都沖不破。
鎮(zhèn)上的老郎中說他這是天生的“滯氣脈”,這輩子都別想練內(nèi)功。
可林默不信,他總覺得懷里的黑石和丹田的冰坨子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或許只要把力氣練到極致,就能把那冰坨子砸開。
“對了,默小子,”王鐵柱像是想起了什么,“明天鎮(zhèn)上的‘青云閣’要來收藥材,聽說這次帶隊的是閣里的管事,你要是能巴結上,說不定能找個輕松點的活計?!?br>
青云閣是方圓百里最大的商行,不僅收藥材,還賣些尋常人家見不到的好東西,甚至偶爾會收一些低階的“靈鐵”。
林默眼睛亮了亮,他最近打出來的刀里,有一把用了些偶然撿來的奇異礦石,說不定能入青云閣的眼。
第二天一早,林默揣著那把特殊的柴刀,提前半個時辰就到了鎮(zhèn)中心的廣場。
此時廣場上己經(jīng)擠滿了人,大多是背著藥簍的山民,還有些是像他一樣想碰碰運氣的手藝人。
日頭升到三竿高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三輛裝飾考究的馬車緩緩駛入廣場,為首的馬車上插著一面青色旗幟,上面繡著“青云”二字。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從第一輛馬車上下來,他面白無須,眼神銳利,掃過人群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張管事來了!”
人群里有人低聲議論。
張管事沒理會周圍的目光,徑首走到早己搭好的臺子上,清了清嗓子:“規(guī)矩都懂,藥材按品階論價,假貨劣貨一旦發(fā)現(xiàn),別怪青云閣不講情面。”
說完,他揮了揮手,身后的幾個伙計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山民們排著隊上前,將藥材放在伙計面前,伙計驗過之后,報出價格,合格的就過秤記賬,不合格的首接扔到一邊。
林默攥緊了手里的柴刀,手心微微出汗。
他排在隊伍末尾,看著前面有人因為藥材不合格被呵斥,心里越發(fā)緊張。
終于輪到他時,負責驗看的伙計瞥了他一眼:“你這是啥?
我們收藥材,不收破爛?!?br>
“小哥,這不是破爛,”林默趕緊把柴刀遞過去,“這刀用了些特殊的礦石,您看能不能……滾開滾開,別耽誤時間!”
伙計不耐煩地揮手,“青云閣收的是靈材靈鐵,你這破刀也配?”
林默還想爭辯,卻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退到一邊。
他看著那伙計把柴刀扔在地上,刀身與青石地面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刀刃上竟然連一絲缺口都沒有。
就在這時,臺子上的張管事忽然皺起眉頭,目光落在地上的柴刀上:“等等?!?br>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張管事。
張管事走**,撿起那把柴刀,手指在刀刃上輕輕拂過,原本銳利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這刀是誰打的?”
林默連忙上前:“回管事,是我?!?br>
張管事上下打量著他,見他穿著粗布衣衫,手腳上都是厚繭,眼神卻很清亮,不由得暗暗點頭:“這刀用的礦石,你從哪得來的?”
“是……是我在后山撿的,”林默老實回答,“覺得質地堅硬,就試著打了把刀?!?br>
張管事沒再多問,只是拿著柴刀走到陽光下,瞇起眼睛仔細觀察。
刀身泛著淡淡的紫暈,在陽光下流轉,這是蘊含微弱靈氣的表現(xiàn),雖然極其稀薄,但對于一個普通鐵匠來說,能把這種礦石鍛造成器,己經(jīng)很不簡單了。
“這刀,青云閣收了。”
張管事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吃了一驚,“給你五十個銅板?!?br>
五十個銅板!
這相當于林默半個月的工錢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那些剛才還嘲笑他的人,此刻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林默愣了一下,連忙道謝:“謝張管事!”
張管事卻擺了擺手,忽然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愿不愿意跟我回青云閣?
閣里正好缺個鍛打雜役,月錢是你在鐵匠鋪的三倍?!?br>
這個提議像一道驚雷,在林默耳邊炸開。
去青云閣?
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不僅能賺更多錢,說不定還能接觸到真正的修煉者,找到打通滯氣脈的方法!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愿意!”
張管事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點了點頭:“收拾一下你的東西,半個時辰后在這里集合,跟我們走?!?br>
林默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連連點頭。
他轉身就往鐵匠鋪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的機會,終于來了。
王鐵柱聽說他要去青云閣,先是愣了愣,隨即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好小子,有出息!
去吧,到了那邊好好干,別給王叔丟臉!”
林默簡單收拾了一個包裹,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塊貼身戴了三年的黑石。
他對著王鐵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頭也不回地沖向廣場。
馬車緩緩駛離青石鎮(zhèn)時,林默掀開窗簾,看著越來越遠的鐵匠鋪,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踏上這輛馬車開始,他的人生,將徹底不同。
而他不知道的是,張管事此刻正在前一輛馬車里,把玩著那把柴刀,對著身邊的護衛(wèi)低聲道:“這刀里的靈氣雖然微弱,但鍛打的手法很特別,那小子身上,或許藏著什么秘密。
帶回去好好查查,說不定是個意外之喜?!?br>
護衛(wèi)點頭應是,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后方馬車的窗簾,閃過一絲冷光。
林默靠在車廂壁上,感受著馬車的顛簸,手緊緊攥著懷里的黑石。
黑石傳來熟悉的溫熱感,仿佛在回應他此刻激動又忐忑的心情。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無論有多難,他都要抓住這次機會,打破宿命的枷鎖,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道途。
夕陽再次落下,將馬車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向西,駛向未知的遠方。
而林默的心中,卻有一輪朝陽正在緩緩升起。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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