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破廟琴殺南管的音律像是從極幽深的時(shí)間裂縫里滲出來的，嗚咽纏綿，每一個(gè)音符都拖著古老潮濕的尾調(diào)，鉆入耳膜，纏緊心臟。

我被那樂聲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夜霧彌漫的青石板路上。

兩側(cè)黑瓦灰墻的屋舍門窗緊閉，死寂無聲，只有這詭*的絲竹聲，和我腕間那對銀鐲子冰涼的撞擊聲，在濕漉漉的空氣里一下下敲著。

我是祭品。

阿嬤枯瘦的手把浸了香油的***串掛在我脖頸上時(shí)，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我不敢深究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虔誠。

“囡仔，莫驚，”她聲音啞得像破舊的風(fēng)箱，“相公爺點(diǎn)了你，是天大的福氣……去，好生伺候，護(hù)佑我們一方清吉平安。”

福氣？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套過分寬大、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猩紅禮衣，布料***皮膚，粗糙又冰涼。

他們給我臉上撲了厚厚的粉，點(diǎn)了胭脂，說這樣才像獻(xiàn)給神明的鮮活祭禮。

可我只覺得像戲臺上即將被推出去斬首的囚犯，渾身都散發(fā)著不祥的、任人宰割的氣息。

樂聲陡然拔高，尖利得刺人，隨即又低沉下去，迂回婉轉(zhuǎn)，像無數(shù)只看不見的手，推著我停在一座廟門前。

沒有匾額。

兩盞慘白的燈籠在檐下晃著，映出黑沉木門上斑駁的漆色和模糊不清的浮雕紋樣。

風(fēng)里那股線香燃燒后的冷澀余味更重了，混雜著陳年木料和苔蘚的**氣息。

引路的樂師們在我身后數(shù)步之外就停了腳，垂著頭，身影在霧氣和燈影里模糊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無人上前，無人言語。

“吱呀——”沉重的木門自己朝內(nèi)打開了一道縫隙，里面是更深的黑暗，那勾魂攝魄的南管樂聲，正從這黑暗的最深處流淌出來。

冷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但我沒有退路。

阿嬤、族老、所有族人蒼老又飽含威脅的目光釘在背上。

我吸了一口冰涼的、浸滿了香味的空氣，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nèi)是一個(gè)幽深的院落，青石板縫隙里長滿了濕滑的苔蘚。

正殿的大門洞開，里面燭火搖曳，映得一片昏黃。

濃得化不開的香煙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白茫茫地翻滾著，沉甸甸地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我一步步走進(jìn)去，高聳的門檻像一道冰冷的界碑。

正殿中央，一尊高大的神像端坐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