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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是場彌天大謊
在我決定安樂死那天,記者問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我想了很久:“小時候,我從福利院領(lǐng)養(yǎng)了一個男孩,后來又不顧一切嫁給了他?!?br>
記者追問:“那后來呢?”
我摸著手腕上的舊疤,笑了:“后來他和我二十五年的發(fā)小在一起,聽說剛生了二胎。”
采訪結(jié)束后的下午,一個男人撞開了手術(shù)室的門。
他欣喜地握住我的手:“靳雨,你沒死!太好了!”
我抽出手,平靜地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輕聲問:“先生,我們認識嗎?”
……
傅斯言全身的血液仿佛剎那間凝固了。
“岑穗,你恨我也不用裝失憶吧?”
他的聲音艱澀,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
我困惑地蹙眉。
這張英俊的臉,確實有幾分眼熟,但我的記憶像被蟲蛀過的舊書,殘缺不全,滿是破洞。
旁邊的護士彎下腰,在我耳邊提醒。
“岑小姐,您忘了嗎?這位就是您的**,您給我們看過他的照片?!?br>
**?
我從病號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個邊緣磨損的記事本。
指尖劃過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字跡,最終停在其中一行。
“傅斯言,我的**?!?br>
我抬頭,將他和本子上的名字對上號,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來是你。”
“你來得正好,省了我一筆國際運費?!?br>
“等我死了,記得把我的骨灰?guī)Щ厝?,埋在我哥旁邊?!?br>
傅斯言的臉色一沉,周身的氣壓都低了下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本子,像是被激怒的野獸,發(fā)瘋似的撕扯。
“岑穗!你鬧夠了沒有!”
“五年前你玩假死,騙得所有人為你傷心欲死,還不夠嗎?”
“你到底要折磨我們到什么時候!”
他失控地低吼,眼底布滿了血絲。
我垂下頭,沒有力氣去爭辯。
我的病越來越重了,神經(jīng)被一點點侵蝕,骨頭縫里都是疼的,連維持清醒都變得異常困難。
記憶也時?;靵y,忘掉過去的記憶。
因為傅斯言的干涉,我的安樂死被迫中止。
也好。
死在哪里都一樣,能離哥哥近一點,似乎更好。
我答應(yīng)跟他回去。
回國的私人飛機上,傅斯言的嘴一直沒停過。
“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后,我們都快急瘋了?!?br>
“警方從江里打撈出你的車,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媽哭了整整一個月,眼睛都快瞎了,這次也是她求我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找回來。”
“回去后你跟媽好好道個歉,母女之間,哪有什么隔夜仇?!?br>
他溫言軟語地勸著,我卻聽得頭痛欲裂,像有釘子在一下下敲擊我的太陽穴。
那些被撕碎的紙屑,又重新在我的腦海里拼湊起來。
我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傅先生,我的本子上寫著,我們離婚的原因,是你**了我最好的朋友?!?br>
“是真的嗎?”
飛機剛進入平流層,機身卻毫無預(yù)兆地顛簸了一下。
傅斯言握著水杯的手一抖,滾燙的熱水潑了他一身。
他卻恍若未覺,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話題,終究是進行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