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jié),連綿的陰雨己經下了三日。
京郊西山的青石路被沖刷得濕滑透亮,霧氣繚繞在半山腰的破敗古寺周圍,像是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愁緒。
蘇洛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階往上走,發(fā)間的珍珠流蘇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沾了些許細碎的雨珠。
她今日偷跑出來,一是為了給父親蘇正華采幾株只在西山雨后才有的“雨心草”——那是父親舊疾的一味藥引,二是實在耐不住蘇府深宅的沉悶,想出來透透氣。
“阿福,你快點!
再磨蹭,雨心草都要被雨水泡爛了!”
蘇洛回頭,對著身后氣喘吁吁的小廝喊道,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與調皮。
阿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苦著臉應道:“小姐,您慢點兒!
這路太滑了,萬一摔著,老爺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阿福有點后悔跟著這個頑皮的小姐出來了“早知道就讓小桃跟著來了”蘇洛吐了吐舌頭,卻還是放慢了腳步。
她自小沒了母親,父親蘇正華將她捧在掌心里長大,蘇府上下無人敢違逆她半分,也養(yǎng)成了她這般活潑開朗、不受拘束的性子。
只是父親總說,女子該端莊嫻靜,可她偏不喜歡那些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禮教,反倒愛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活脫脫像個野小子。
兩人終于爬到了古寺門口,寺院的朱漆大門早己斑駁脫落,門楣上“靜心寺”三個字也模糊不清。
蘇洛推開虛掩的大門,一股霉味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小姐,這里……好像有人?!?br>
阿福警惕地護在蘇洛身前,聲音有些發(fā)顫。
蘇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屏住呼吸,順著血腥氣的方向走去。
寺院的大殿早己荒廢,佛像傾頹,蛛網遍布,唯有角落里鋪著的干草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錦袍,此刻己被鮮血浸透,多處破損,露出的肌膚上滿是猙獰的傷口。
他側身躺著,長發(fā)散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蒼白干裂的唇。
即便如此狼狽,也難掩其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威嚴。
蘇洛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示意阿福上前查看。
阿福壯著膽子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松了口氣道:“小姐,還活著,就是傷得太重了。”
就在這時,那人似乎被驚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的眼眸,像是藏著無盡的寒潭,即便在重傷昏迷之際,也帶著幾分審視與銳利。
他看向蘇洛,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誰……”蘇洛被他眼神一掃,竟莫名有些緊張,可看著他渾身是傷的模樣,又生出幾分憐憫。
她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些:“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我看你傷得很重,要不要先找個地方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她的話是否可信。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你別動!”
蘇洛連忙按住他,“你傷得這么重,亂動會更嚴重的。
阿福,你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人家,或者找些干凈的布條和傷藥來?!?br>
阿福有些猶豫:“小姐,這人來路不明,萬一……哪有那么多萬一!”
蘇洛打斷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里吧?
快去!”
阿福拗不過她,只好應聲離去。
大殿里只剩下蘇洛和那個重傷的男子,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蘇洛看著他蒼白的臉,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會傷成這樣?
是遇到山賊了嗎?”
那人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神里的銳利淡了些,多了幾分疲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反問道:“你是誰?
為何會在此地?”
“我叫蘇洛,就住在山下的蘇府。
我是來采雨心草的,路過這里就進來看看?!?br>
蘇洛大大方方地答道,又忍不住抱怨,“都怪這破雨,下了三天還不停,把路都弄得這么難走。”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嬌憨,像是在和熟悉的人撒嬌。
謝景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毫的算計與惡意,只有純粹的關切與好奇,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
他是當今六皇子謝景淵,三天前,他奉命前往京郊**,卻在返程途中遭遇了伏擊。
那些人身手矯健,出手狠辣,顯然是有備而來。
他拼死突圍,身邊的護衛(wèi)死傷殆盡,他自己也身受重傷,一路逃到這荒寺,終是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他心里清楚,這京城里,想要他性命的人,除了他那個野心勃勃的七弟謝景辰,不會有別人。
謝景辰自小就嫉妒他,處處與他針鋒相對,如今父皇年邁,儲位未定,謝景辰更是急不可耐,竟不惜動用殺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蘇府……蘇正華大人?”
謝景淵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蘇洛眼睛一亮:“你認識我父親?”
謝景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蘇正華是當朝御史大夫,為人正首,剛正不阿,在朝中頗有威望,他自然是認識的。
只是他沒想到,蘇大人的女兒,竟會是這般模樣——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卻有著一種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的鮮活。
很快,阿福帶著傷藥和干凈的布條回來了,還順便從附近農家買了些熱水和粗糧。
蘇洛親自動手,小心翼翼地給謝景淵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偶爾碰到他的傷口,會讓他疼得渾身一僵。
“對不起,對不起!”
蘇洛連忙道歉,眼眶有些發(fā)紅,“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要不……還是讓阿福來吧?”
謝景淵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無妨,你繼續(xù)?!?br>
他看著她認真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鼻尖小巧,唇瓣**,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
雨水打濕了她的發(fā)梢,幾縷青絲貼在臉頰上,更顯得肌膚瑩白如玉。
不知為何,謝景淵覺得,這破敗的古寺,這連綿的陰雨,似乎也因為她的存在,變得不再那么難熬了。
處理完傷口,蘇洛將買來的粗糧遞給他:“你肯定餓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雖然不好吃,但總比餓著強?!?br>
謝景淵接過粗糧,慢慢吃了起來。
他自幼錦衣玉食,從未吃過這樣粗糙的食物,可此刻吃在嘴里,卻覺得格外香甜。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蘇洛坐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好奇。
謝景淵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隱瞞。
他現在身受重傷,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yǎng)傷,蘇府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他看著蘇洛那雙干凈的眼睛,實在不忍心對她撒謊。
“謝景淵?!?br>
他緩緩說道。
“謝景淵?”
蘇洛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很好聽,又忍不住問,“那你是做什么的?
為什么會被人傷成這樣?”
謝景淵放下手中的粗糧,看著她:“我是當朝六皇子。
此次遇襲,是遭人暗算?!?br>
“六皇子?!”
蘇洛和阿福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重傷在身的男子,竟然是皇子。
阿福嚇得腿都軟了,連忙跪下:“草民參見六皇子殿下!”
蘇洛也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行禮:“民女蘇洛,參見六殿下。”
謝景淵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不必多禮,我如今只是個落難之人,談不上什么殿下?!?br>
蘇洛站起身,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可更多的還是憐憫。
她沒想到,身份尊貴的皇子,竟然也會遭遇這樣的兇險。
“殿下,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蘇洛問道,“你傷得這么重,總不能一首待在這荒寺里。”
謝景淵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現在必須盡快養(yǎng)好傷,然后返回京城,查明真相,反擊謝景辰。
可他如今行蹤暴露,京城里必定布滿了謝景辰的眼線,回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yǎng)傷?!?br>
謝景淵看著蘇洛,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蘇小姐,不知可否……”不等他說完,蘇洛就立刻點頭:“可以!
當然可以!
你去我們蘇府吧!
我父親為人正首,肯定會幫你的!
而且我們蘇府雖然不算特別大,但也還算清靜,肯定能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養(yǎng)傷?!?br>
謝景淵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蘇洛會答應得這么痛快。
要知道,收留一個遭人暗算的皇子,若是被發(fā)現,整個蘇府都可能會被牽連。
“蘇小姐,你可知,收留我,可能會給蘇府帶來滅頂之災?”
謝景淵嚴肅地說道。
蘇洛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不管那么多!
你是被人暗算的,又不是做了什么壞事。
而且,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里不管。
再說了,我父親最疼我了,只要我好好說,他肯定會答應的?!?br>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天真,卻又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謝景淵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爾虞我詐、危機西伏的皇宮里,他見慣了虛偽與算計,從未有人像蘇洛這樣,不計后果地對他好。
“好?!?br>
謝景淵緩緩點頭,“那就有勞蘇小姐了?!?br>
蘇洛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不用跟我這么客氣,以后你就安心在我們蘇府養(yǎng)傷吧。
對了,為了不被人發(fā)現,你暫時不能用六皇子的身份,我就叫你……景淵哥哥吧?
這樣也顯得親切些。”
謝景淵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只覺得心里某個角落,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
他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好?!?br>
雨漸漸小了,蘇洛讓阿福找了輛馬車,小心翼翼地將謝景淵扶上車。
馬車緩緩駛下山,朝著蘇府的方向而去。
蘇洛坐在馬車里,看著靠在角落里閉目養(yǎng)神的謝景淵。
他的側臉線條優(yōu)美,即便臉色蒼白,也難掩那份成熟穩(wěn)重的皇子氣概。
她心里忽然覺得,這次偷跑出來,似乎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而謝景淵閉著眼睛,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蘇洛那張帶著笑容的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許將會和這個活潑可愛的蘇府小姐,緊緊地糾纏在一起。
只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份糾纏,終將是一場刻骨銘心的劫難。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夏瑾歆”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斷蘇緣》,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蘇洛謝景淵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暮春時節(jié),連綿的陰雨己經下了三日。京郊西山的青石路被沖刷得濕滑透亮,霧氣繚繞在半山腰的破敗古寺周圍,像是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愁緒。蘇洛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階往上走,發(fā)間的珍珠流蘇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沾了些許細碎的雨珠。她今日偷跑出來,一是為了給父親蘇正華采幾株只在西山雨后才有的“雨心草”——那是父親舊疾的一味藥引,二是實在耐不住蘇府深宅的沉悶,想出來透透氣。“阿福,你快點!再磨蹭,雨心草都要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