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像被調(diào)了倍速。

孫勻燦每天和鳳瑞一起往返于公寓和學(xué)校之間。

她參加了三個社團，街舞社、話劇社，還有一個莫名其妙的“美食鑒賞協(xié)會”。

“這個協(xié)會每周活動就是去探店！”

她興奮地向鳳瑞展示群消息，“這周末要去吃老城區(qū)那家燒鵝！”

鳳瑞正在刷手機：“別吃撐了?！?br>
“不會的！”

孫勻燦湊過來，“姐，你看什么呢這么認(rèn)真？”

屏幕上是一個小眾生存論壇。

置頂帖標(biāo)題是《9月異常氣候匯總》，樓主整理了全球各地極端天氣報告。

下面跟了幾百樓。

有人貼出家鄉(xiāng)河流突然干涸的照片。

有人發(fā)視頻，拍下深夜天空詭異的綠色極光。

還有人聲稱自家養(yǎng)的狗連續(xù)三天對著墻角狂吠，而那里什么都沒有。

“這都是什么呀……”孫勻燦皺起鼻子，“太玄乎了吧。”

鳳瑞點開另一個帖子:《個人末日物資清單（修訂版）》。

樓主列了足足三頁，從壓縮餅干到凈水片，從抗生素到防身工具。

下面有人認(rèn)真討論，有人嘲諷杞人憂天。

“這些人是不是電影看多了？”

孫勻燦笑了。

鳳瑞關(guān)掉頁面:“也許吧?！?br>
但她記得論壇里一個不起眼的回帖。

那人說，自己是制藥公司員工，最近幾個月訂單量激增，尤其是鎮(zhèn)定類和抗抑郁藥物。

“不正常，”那人寫道，“公司生產(chǎn)線二十西小時運轉(zhuǎn)，還是供不應(yīng)求?！?br>
九月中的一天，兩人下課回家。

路過超市時，孫勻燦非要進去買零食。

鳳瑞推著購物車，看她往車?yán)锶邮砥⑶煽肆?、果凍?br>
“你吃得完嗎？”

“慢慢吃嘛！”

孫勻燦又拿起兩包牛肉干，“哎姐，你看那邊?！?br>
收銀臺前排著長隊。

一個中年男人正和收銀員爭執(zhí)。

“我就少帶十塊錢！

通融一下不行嗎？”

“對不起先生，我們系統(tǒng)不能改價?！?br>
“那我退掉一盒雞蛋！”

男人手忙腳亂地從袋子里往外掏東西，動作太急，一盒雞蛋啪嗒掉在地上。

蛋液流了一地。

周圍人紛紛側(cè)目。

收銀員嘆氣：“男士，這盒也得算錢?！?br>
男人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最后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錢，一枚一枚數(shù)過去。

孫勻燦小聲說：“好可憐……”鳳瑞沒說話。

她看見男人袖口磨得起毛，鞋幫開了膠。

購物車?yán)锍四呛兴に榈碾u蛋，只有幾把青菜、一袋米，還有兩包最便宜的掛面。

離開超市時，孫勻燦情緒明顯低落。

“姐，你說他家里是不是很困難？”

“可能吧?！?br>
“工資不夠花嗎？”

鳳瑞想起前幾天看到的新聞。

某地工廠拖欠工資三個月，工人集體討薪。

評論區(qū)有人說:“現(xiàn)在工作真難找，我投了五十份簡歷，就兩個面試?！?br>
有人回復(fù):“生育率都快跌破警戒線了，誰還敢生？

自己都養(yǎng)不活?！?br>
還有人嘲諷:“不是有個提案嗎，說要放開某些藥物管制，美其名曰緩解社會壓力?！?br>
“瘋了吧！”

當(dāng)時孫勻燦看到這條，眼睛瞪得老大，“這不就是變相允許**？”

鳳瑞只說了句:“利益相關(guān)?！?br>
九月下旬，氣溫反常地升高。

明明該入秋了，白天卻熱得像盛夏。

校園論壇里開始出現(xiàn)各種抱怨。

“圖書館空調(diào)壞了，熱死人了！”

“宿舍樓晚上停電，說是用電負(fù)荷太大?！?br>
“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最近外賣員脾氣特別暴躁，我今天就晚下樓兩分鐘，被罵了一頓?！?br>
孫勻燦把手機遞給鳳瑞看:“姐，咱們學(xué)校也有人開始囤東西了?！?br>
一個帖子曬出儲物柜照片，里面塞滿了方便面和礦泉水。

發(fā)帖人說:“有備無患。”

底下有人支持，有人嘲笑。

“至于嗎？

天還能塌了不成？”

“樓上太天真，去看看國際新聞吧，好幾個**己經(jīng)進入緊急狀態(tài)了?！?br>
“緊急狀態(tài)是因為極端氣候好嗎，跟囤貨有什么關(guān)系？”

“氣候異常就會導(dǎo)致糧食減產(chǎn)，糧食減產(chǎn)就會……”爭論沒完沒了。

鳳瑞打開另一個窗口。

這是鸞霞島內(nèi)部信息渠道的簡化版界面，需要特殊權(quán)限才能訪問。

她輸入密碼，屏幕跳出一份加密簡報。

標(biāo)題:《9月第三周異常事件匯總》。

簡報很簡短，只有條目:· 南亞某國出現(xiàn)大規(guī)模鳥類集體死亡現(xiàn)象，原因未明。

· 太平洋某海域浮游生物數(shù)量銳減百分之西十。

· 三個跨國醫(yī)藥集團股價異常上漲，疑似提前獲知信息。

· 國內(nèi)多地報告寵物行為異常案例，己收集樣本送回分析。

鳳瑞盯著最后一條看了很久。

九月最后一周，出了件事。

那天傍晚，鳳瑞和孫勻燦從圖書館出來，準(zhǔn)備去校門口買煎餅果子。

剛走到生活區(qū)，就聽見前面吵吵嚷嚷。

一群人圍成圈，指指點點。

“抓小偷??！”

“攔住他！”

一個瘦小的男人從人群中沖出來，懷里抱著個女士背包。

后面一個女生追著喊:“我的包！

還給我！”

男人跑得飛快，眼看就要沖出校門。

門衛(wèi)大爺慢悠悠從亭子里走出來，伸腿一絆——撲通！

小偷摔了個狗啃泥，包飛出去老遠(yuǎn)。

女生趕緊撿起包，檢查里面的東西。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怎么回事？”

“偷東西的！”

“光天化日敢在學(xué)校里偷？”

小偷爬起來想跑，被幾個男生按住了。

“送保衛(wèi)處！”

“報警！”

女生卻猶豫了:“算了吧……東西沒丟?！?br>
“怎么能算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義憤填膺，“這是犯罪！”

“就是！

饒了他下次還偷！”

“你家里缺錢就能偷東西??？”

小偷低著頭，一聲不吭。

鳳瑞看清他的臉，很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歲。

衣服洗得發(fā)白，袖口有油漬，像是從哪個工地上跑出來的。

孫勻燦扯扯鳳瑞袖子:“姐，他看著好可憐……”這時一個老師模樣的人擠進人群:“都散了都散了！

保衛(wèi)處的人馬上到！”

他又對女生說:“同學(xué)，按程序得報警，你看……”女生咬咬嘴唇:“我……我還要趕兼職，沒時間?！?br>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保衛(wèi)處把小偷帶走了，人群也散了。

回去的路上，孫勻燦一首悶悶不樂。

“那個小偷，也許真有苦衷呢？”

鳳瑞說:“有苦衷也不是偷東西的理由。”

“我知道……”孫勻燦踢著路上的石子，“就是覺得難受?！?br>
路過公告欄時，她們看見新貼的海報。

“女性權(quán)益講座:從職場平等到身體自**?！?br>
“反家暴法律援助站招募志愿者?！?br>
“獨立女性讀書會本周書目:《第二性》?！?br>
孫勻燦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姐，我覺得最近好多這種活動?！?br>
“嗯?！?br>
“是好事吧？”

“是?！?br>
這些聲音越響，說明問題越嚴(yán)重。

就像人不會在健康時整天討論怎么治病。

晚上回家，孫勻燦煮了兩碗速凍水餃。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電視開著，播晚間新聞。

“……近期物價總體平穩(wěn)，部分蔬菜價格小幅上漲…………就業(yè)市場呈現(xiàn)結(jié)構(gòu)性矛盾，專家建議年輕人拓寬擇業(yè)視野…………多地出臺鼓勵生育新政，包括延長產(chǎn)假、發(fā)放補貼……”孫勻燦用筷子戳著餃子:“這些新聞聽著好沒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