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羈醒來時，天花板的銹斑正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他枕邊那塊燒毀的電路板上。

他沒動，盯著水珠在焦黑的焊點間游走，像某種微型機械在爬行。

門被踹開，老約瑟夫站在門口，蒸汽義肢噴出一股白氣，手里拎著個改裝過的導航儀外殼，上面纏著銅絲和玻璃管。

“能站起來就別裝死?！?br>
他把那玩意兒甩到床邊，“昨晚你認出的晶體能換三頓飯，但飯吃完了還得餓。

知識不吃飯也能活命?！?br>
蕭無羈撐起身子，左臂包扎處有些發(fā)燙，但沒裂開。

他抓起那個破儀器，掂了掂：“這是磁場探測器？”

“算你腦子還沒銹穿?！?br>
老約瑟夫轉身就走，“想活得比廢鐵久，就得進核心區(qū)?！?br>
外面風不大，可金屬碎屑刮在臉上還是生疼。

兩人穿過一片塌陷的貨艙群，腳底踩著的不是地，是層層疊疊的飛船殘骸壓成的硬殼。

遠處有幾處泛著微光的區(qū)域，像是地下埋了什么在輻射。

“那邊，”老約瑟夫用鐵棍指了指，“普通人進去走兩圈，回來尿都帶藍光。

敢去的，要么瘋了，要么想找死?！?br>
“我們去？”

“廢話，你以為我?guī)銇碣p風景？”

他蹲下，敲了敲腳下一塊看似普通的合金板。

聲音悶得像打在爛木頭上。

“聽聲辨質，第一課?！?br>
他又敲旁邊一塊，清脆如鈴。

“這叫‘活鐵’，結構完整，沒被輻射啃過。

剛才那塊，里面早爛透了，表面刷層漆騙傻子。”

蕭無羈彎腰，手指貼在那塊“爛鐵”上輕輕一推，整片板子突然塌陷半寸，露出底下交錯的支撐梁。

“不對勁?！?br>
他說，“共振頻率低，但應力分布太均勻。

這種結構扛不住十噸壓力，除非……內部經過量子重鑄?！?br>
老約瑟夫瞇眼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行啊，皇都腌不出來你這種廢物?！?br>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由報廢陀螺儀零件拼成的探針，塞給蕭無羈：“試試這個。

調頻到3.7赫茲，掃一遍地表?！?br>
蕭無羈接過來，擰動旋鈕，探針尖端開始微微震顫。

他沿著輻射區(qū)邊緣慢慢移動，顯示屏上的波形忽高忽低。

突然，某段曲線劇烈跳動。

“這兒?！?br>
他蹲下，扒開一層灰燼和碎管，露出一塊深灰色的鈦合金板，表面沒有任何標識。

“摸它?！?br>
老約瑟夫說。

蕭無羈伸手按上去，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麻*，像是有電流在皮膚下游走。

“被量子輻射重構過。”

老約瑟夫點點頭，“再加工潛力大，賣出去能買半艘戰(zhàn)艦。

但也最容易引爆**——某些***喜歡在這種地方埋***?！?br>
“誰會這么干？”

“想知道？”

老頭冷笑，“那你最好先學會別碰不該碰的東西?！?br>
他們繼續(xù)往深處走。

空氣越來越沉，呼吸像吸鐵屑。

蕭無羈右眼的數據儀還壞著，只能靠手里的探針和首覺判斷材料狀態(tài)。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不用思考就能分辨出哪些殘骸值得挖，哪些純粹是垃圾。

首到他在一堆扭曲的引擎殼體里，看到一角反光的金屬。

他撥開焦黑涂層，一塊巴掌大的合金板露了出來。

邊緣刻著一道熟悉的紋路——七道斜線環(huán)繞一顆星，正是星際聯盟第七軍團的軍徽。

他愣了一下。

第七軍團十年前就被裁撤了。

所有登記在冊的裝備都該銷毀回收。

這塊板子不該出現在這里。

更奇怪的是，探針掃過時，屏幕瞬間雪花，接著跳出一段極短的脈沖信號，重復播放，像是某種加密坐標。

“別碰！”

老約瑟夫猛地把他拽開，一腳踩碎那塊合金板中央凸起的小裝置。

“蠢貨！

這是誘餌！”

“什么誘餌？”

“星輝的人留下的?！?br>
老頭喘著粗氣，蒸汽義肢發(fā)出嘶嘶聲，“專門釣那些還想翻身的落魄皇子。

你一碰它，信號就傳回皇都，第二天報紙頭條就是‘第七子勾結敵國，私藏禁械’。”

蕭無羈盯著地上那堆碎片：“他知道我在這？”

“你以為流放是隨便挑的地方？”

老約瑟夫冷笑，“‘垃圾場’離最近的監(jiān)控衛(wèi)星盲區(qū)只有三點七光分。

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有人記著數?！?br>
蕭無羈沒說話，蹲下身，把那塊帶軍徽的合金殘片撿了起來。

邊緣鋒利，割得掌心發(fā)疼。

“你還留著它？”

老約瑟夫皺眉。

“我想知道，”蕭無羈摩挲著那道星痕，“他們?yōu)槭裁捶堑米屛宜涝谶@堆鐵里。”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從懷里掏出一塊燒得只剩一半的電路板，扔給他。

“拿著。

下次再亂碰東西，至少能多活三分鐘?！?br>
蕭無羈接過，發(fā)現那是某種老式定位模塊的殘骸，編號序列和軍徽板上的幾乎一致。

“這東西，”老約瑟夫轉身就走，“本來是**留給你的最后一件東西。

她死前托人送到流放航線起點，結果半路失蹤。

我撿到時，只剩這兩塊?！?br>
風卷著金屬灰掠過廢墟，蕭無羈站在原地，手里攥著兩塊燒焦的鐵片。

一塊來自第七軍團，一塊來自母親。

老約瑟夫走到十米外停下，蒸汽義肢緩緩冒著白氣。

“聽好了，小子?！?br>
他頭也不回，“在這堆破鐵里，看得見的東西都是假的。

真正值錢的，是那些別人看不見、卻能讓你活下去的秘密?！?br>
蕭無羈低頭看著手中的殘片，突然發(fā)現軍徽背面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尖劃出來的字母。

他湊近一看。

是個“J”。

他張嘴想問，老約瑟夫己經邁步向前，義肢踩在碎鐵上發(fā)出單調的咔噠聲。

蕭無羈把殘片塞進衣兜，快步跟上。

前方，一片倒塌的貨艙群陰影里，隱約露出半截未編號的推進器外殼，表面涂層剝落處，閃過一絲不屬于當前科技樹的銀白色光澤。

蕭無羈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顏色，和他夢里見過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