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濱海市洲際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懸在頭頂,光亮刺眼。
大廳里人來人往,男人穿著筆挺西裝,女人披著長裙,香水味混著食物香氣在空氣里飄蕩。
高腳杯碰撞的聲音清脆,笑聲不斷。
林辰坐在靠墻的角落位置,背脊貼著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布料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領(lǐng)帶打得不太整齊。
頭發(fā)沒怎么打理,額前幾縷發(fā)絲耷拉下來,遮住一點眉毛。
他十八歲,身形瘦,肩膀窄,臉型偏長,五官普通,皮膚有些蒼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沒睡好。
他低頭看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褲縫上的褶皺。
桌上擺著銀質(zhì)餐具,白瓷盤干凈得能照出人影。
菜單是法文寫的,他看不懂。
旁邊那桌的客人己經(jīng)喝上了紅酒,談笑間夾雜著英文單詞。
他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只聽見有人笑了一聲,聲音拉長,明顯帶著輕蔑。
他抬眼掃了一圈周圍。
賓客大多三五成群站著聊天,沒人朝他這邊看。
服務(wù)生端著托盤來回走動,腳步輕快,卻從不經(jīng)過他的桌子。
他這一桌是空的,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這里。
三年前,林家還沒倒。
那時候他父親還在,林氏集團做建材生意,在濱海也算有點名氣。
他讀的是國際學(xué)校,周末去高爾夫球場,過年跟著父母參加商會年會。
趙家那時對他客客氣氣,趙清雪還曾在一次酒會上笑著遞給他一杯果汁,說:“你別總躲角落里,出來玩啊?!?br>
后來林家破產(chǎn)。
***收不回來,銀行斷貸,父母連夜趕路去外地談判,路上出了車禍。
車撞上山體,兩人當(dāng)場死亡。
公司清算后欠債八千多萬,他作為唯一繼承人本該承擔(dān)連帶責(zé)任,但因未成年被免于追償。
趙家以“照顧故人之子”名義出面,替他辦了葬禮,安排他轉(zhuǎn)入普通高中,供他吃住上學(xué)。
條件是——訂婚。
趙家對外宣稱,早年與林家有婚約,兩家門當(dāng)戶對,兒女親事不可廢。
于是今天這場宴席,名義上是為他和趙清雪舉辦訂婚儀式。
可他知道,這不是什么聯(lián)姻,而是施舍。
一場公開的羞辱。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痛讓他清醒。
鄰桌兩個中年男人正聊得起勁。
一個禿頂,戴金絲眼鏡,另一個肚子凸出,手拿雪茄。
“你說這林辰真能娶進趙家?”
禿頂男壓低聲音,“我聽說趙老爺子根本不同意?!?br>
“同意?
圖什么?”
肚子男嗤笑,“林家現(xiàn)在連塊地皮都不剩。
這小子要不是趙家養(yǎng)著,早**了。
訂婚?
我看是收留孤崽子吧?!?br>
“也是,落魄鳳凰不如雞。
當(dāng)年林總請我們喝酒還坐主桌,現(xiàn)在他兒子坐墻角,連杯紅酒都沒人倒?!?br>
兩人笑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林辰耳朵里。
他沒抬頭,也沒動。
只是手指在膝上收緊,指節(jié)泛白。
又有人路過他身后,腳步停頓了一下。
是幾個年輕男女,穿著時尚,手里端著香檳。
其中一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揚,低聲說:“那就是林辰?
穿得跟服務(wù)員似的。”
“噓,別說了,待會兒還要上臺站一塊呢?!?br>
另一人掩嘴笑,“你說趙清雪樂意嗎?
換我我寧可不嫁。”
他們走開,笑聲漸遠。
林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前方主賓區(qū)。
那里擺著鮮花拱門,紅毯鋪地,攝影師正在調(diào)試設(shè)備。
司儀站在側(cè)邊看表,估計著時間。
主賓區(qū)附近站著幾位年長者,穿深色唐裝或定制西裝,是趙家長輩。
他們聚在一起說話,神情輕松,偶爾看向林辰這邊,眼神淡漠,像看一件礙眼的舊物。
趙清雪站在不遠處,身邊圍著幾個同齡女孩。
她穿一件白色高定禮服,裙擺拖地,肩部綴滿細鉆,在燈光下閃著光。
長發(fā)挽成髻,耳墜是水滴形藍寶石。
她抿著唇,和閨蜜說著話,時不時笑一下,聲音清冷。
她抬起眼,視線掠過人群,正好掃到林辰的位置。
兩人的目光沒有交匯。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轉(zhuǎn)回頭去,繼續(xù)聊天,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掃。
林辰的手指猛地掐進大腿。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許她也覺得這場婚禮荒唐。
可她沒有拒絕。
她接受了家族安排,站在這里,光鮮亮麗,而他像個乞丐一樣坐在角落,等著被宣布成為她的未婚夫——一個依附趙家生存的廢物。
他喉嚨發(fā)緊。
三年了。
從父母下葬那天起,他就沒再哭過。
趙家的人把他接回家,安排他住客房,給他新衣服、新書包,語氣慈祥地說:“以后就把這兒當(dāng)自己家?!?br>
可他清楚,這不是家。
他是寄居者,是負(fù)擔(dān),是需要被展示的“仁義”**。
他曾經(jīng)想過逃。
可逃到哪去?
他沒工作,沒積蓄,連***都是趙家?guī)兔ρa辦的。
他試過打工,暑假去餐廳端盤子,結(jié)果被趙家發(fā)現(xiàn),當(dāng)天就被接回,關(guān)在房間里聽了一晚上訓(xùn)話:“你現(xiàn)在代表的是趙家臉面,不能自降身份。”
他只能忍。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
哪怕只是為了保住父母最后留下的一點東西——林氏集團名下還有一塊工業(yè)用地,雖己被抵押,但產(chǎn)權(quán)未注銷。
只要他能撐住婚約,就有機會申請延期處置,等將來翻盤。
所以他來了。
穿上這身不合身的西裝,坐在這張無人問津的桌前,等這場鬧劇開始。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
指甲在皮膚上留下西個月牙形的紅印,邊緣己經(jīng)開始滲血。
他用右手拇指抹了一下,血跡慢慢散開,在光線下顯得暗紅。
他慢慢松開手,呼吸放平。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cè)立柱后方,一道目光鎖定了他。
那人站在陰影里,身穿黑色侍者制服,帽檐壓低,看不清臉。
他沒有端托盤,也不走動,只是靜靜站著,眼睛盯著林辰的方向。
目光銳利,像刀片刮過皮膚。
他觀察林辰的坐姿、手勢、面部肌肉的細微**。
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緩緩后退一步,身影完全隱入柱后的暗處,再未出現(xiàn)。
宴會繼續(xù)。
音樂換了曲子,節(jié)奏輕快。
一對夫婦走進來,引起小范圍騷動。
他們是濱海本地有名的地產(chǎn)商,地位僅次于趙家。
他們被迎接到主賓區(qū),與趙家長輩握手寒暄。
林辰依舊坐著。
服務(wù)員終于走過來,給他倒了一杯紅酒。
酒液倒入杯中,聲音輕微。
他沒伸手去接,杯子就擺在面前,沒人提醒他喝。
他盯著酒面,倒影像扭曲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離儀式開始還有二十分鐘。
大廳里的賓客逐漸歸位,三三兩兩走向自己的座位。
主賓區(qū)開始站人,趙家人陸續(xù)就位。
趙清雪也被母親叫了過去。
她走過紅毯時步伐平穩(wěn),裙擺輕輕晃動。
她站到指定位置,面向拱門,背對著林辰的方向。
沒有人請他過去。
他還是坐在角落。
又有人議論起來。
“你說這婚真能結(jié)成?
我看懸?!?br>
“結(jié)?
趙家不過是做個樣子。
等風(fēng)頭過了,隨便找個理由**婚約,林辰就得滾蛋?!?br>
“也是,趙清雪馬上要出國讀預(yù)科,哪會真嫁給這么個人。”
“說不定今天就當(dāng)場退婚呢?!?br>
“不至于吧,好歹給個面子?!?br>
“面子?
趙家現(xiàn)在還需要給誰面子?”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林辰聽得清楚,卻沒有反應(yīng)。
他只是將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用力握緊,首到指節(jié)咔響一聲。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但他沒有起身,沒有反駁,沒有離開。
他知道,只要他還坐在這里,就還有機會。
只要儀式還沒開始,婚約就還沒正式締結(jié)。
他還能等,還能忍。
他抬起頭,看向主賓區(qū)的**板。
上面寫著燙金大字:林辰 & 趙清雪 訂婚典禮。
字跡工整,耀眼奪目。
他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頭,重新把手放回膝蓋上。
大廳燈光忽然亮了幾分。
司儀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準(zhǔn)備試音。
賓客們安靜下來。
趙家長輩們站成一排,面帶微笑。
趙清雪站在最前,側(cè)臉線條冷峻。
林辰仍坐在角落,位置沒變,姿勢沒變。
司儀開口:“各位來賓,請大家就座,儀式即將開始?!?br>
精彩片段
小說《神話紀(jì)元:我為人族開仙路》“昨夜夢神州”的作品之一,林辰趙清雪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傍晚六點,濱海市洲際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懸在頭頂,光亮刺眼。大廳里人來人往,男人穿著筆挺西裝,女人披著長裙,香水味混著食物香氣在空氣里飄蕩。高腳杯碰撞的聲音清脆,笑聲不斷。林辰坐在靠墻的角落位置,背脊貼著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布料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領(lǐng)帶打得不太整齊。頭發(fā)沒怎么打理,額前幾縷發(fā)絲耷拉下來,遮住一點眉毛。他十八歲,身形瘦,肩膀窄,臉型偏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