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寧為玉碎
我身形晃蕩地抱著兒子的尸身走出朱雀街。
七年前,沈聽肆**趕考病倒在我家門。
看他面帶潮紅,渾身冰涼,已是奄奄一息。
為了救下這條人命,我用自己的身子做他的解藥。
后來無數(shù)個挑燈夜讀的日子里,他總是仔仔細(xì)細(xì)擦拭我粗糙的雙手,
滿目溫柔:
“玉婉,來日必以十里紅綢迎你**,永不相負(fù)?!?br>
可如今,十里紅綢是真的,鋪的卻是我兒的死路。
看著懷中小小的身軀,血污沾滿了他稚嫩的臉龐。
我指尖顫抖著為他擦拭,心仿佛被生生挖出一塊血肉般疼痛。
這孩子從出生便體弱,卻總愛笑,像極了年少時的沈聽肆。
如今他死在心心念念的“爹”口中。
再也不會笑了。
我昏厥在雨中,仍將尸塊緊緊地抱在懷中。
醒時,堂廳有人低聲交談:
“聽肆,七年了,你以為你還能瞞她多久?她如今已經(jīng)找上門來了?!?br>
我閉目凝聽,等著沈聽肆的回答,可他始終沒有說話。
那人繼續(xù)說道:
“是,你一朝中榜被長公主看上實屬無奈不假,但你也不能拿他們的性命去換榮華!”
過了好久,沈聽肆才沙啞開口:
“可我已經(jīng)有了身份,有了權(quán)勢,怎能再認(rèn)一個鄉(xiāng)野婦人和私生子?”
我閉了閉眼,心如死灰。
那日長街,他滿眼冷漠不似作假。
我以為是他失憶了。
原來不是忘了,而是不愿認(rèn)。
沈聽肆頓了頓:
“若我當(dāng)街認(rèn)下,那我便是欺君之罪,九族難保?!?br>
堂廳突然傳來推搡的聲音,那男子帶著怒意沉聲道:
“欺君?七年前陛下殿試親口問你可有婚配,是你當(dāng)庭謊稱孤身一人,這才得配公主!”
“你如今倒怕起欺君之罪來了?”
“你既享盡榮華,便該承擔(dān)后果,何苦害死自己的兒子,你還將他丟進(jìn)亂葬崗......不怕遭報應(yīng)嗎?”
“亂葬崗......”
我怔愣了許久。
心口疼得像被千斤巨石碾過一般,喘不上氣。
夫君每年都會寄書信回家,讓我安心。
即便沒有考上功名,但一定會在京城闖蕩出一片天地后回來迎我。
十日前,我拜別了病死入土的婆母。
將僅存的二兩銀子縫進(jìn)衣襟,我上京找他不求名利富貴。
只希望我們一家團聚,孩子能擁有父親。
到了朱雀街,不知哪里闖出來的馬驚了,嘶鳴著直沖而來。
年僅六歲的兒子躲閃不及,被馬蹄踏中胸腹,當(dāng)場沒了氣息。
我驚懼地?fù)溥^去,血卻從他嘴角漫出,染紅我半幅衣袖。
我張嘴想哭,卻發(fā)不出聲。
那馬韁最終被沈府家仆牽住,馬上貴人輕瞥一眼,竟是沈聽肆。
一口一個“賤民”。
可沈聽肆忘了,當(dāng)初的他連賤民都不如。
他是踩著我的身子骨,才爬上的這高位。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想去找兒子的尸身。
可剛下床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冷硬的地面撞得我蜷縮成一團。
“玉婉......”